现场久久无声,这一幕,他们会铭记一辈子。

    鲁扬一消失,张沪试着按下呼叫器,里面很快传来了工作人员的声音,张沪从来没觉得他们的声音如此亲切过,他瞬间门嚎啕大哭,看着喘息困难的朱麦,他喊道:“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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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爱草莓工作室做惊悚展出,从来没出过这种事情,连他们小老板都惊动了。

    好好的十个人走进去,只有两个是靠自己走出来的,其他的人要么是被人背出来的,要么是靠担架抬出来的。

    朱麦太高了,担架太短,虞知白背着他出来,朱麦靠在虞知白肩膀上抽噎,“学霸,谢谢你,祝你和赏南百年好合。”

    虞知白默然几秒钟后,说:“不用谢。”

    将朱麦交给医护人员后,虞知白回过头去检票口,他表情淡淡的,出事后,工作人员已经很紧张了,担心虞知白是来找麻烦的,顿时头皮久绷紧了

    男生说了声“你好”之后,问道:“之前检票的时候,我男朋友的玫瑰花是你们负责保管的。”

    原来是要花啊,他们顿时松了口气,不仅把花交给了虞知白,还把其他人的物品一齐都给了虞知白。

    今天是周末,几辆120停在商场门口已经足够显眼了,更别提白大褂都是往顶楼去的,顿时引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和探究欲。

    领头的医生问工作人员,“发生什么事了?”像这种地方,一般可能是消防,踩踏之类的事件,也不太可能出现其他的。

    今天值班的组长脸上写满了复杂,“他们说是撞见鬼了。”

    医生:“……”

    但是不是撞见鬼了,也无从考证,他们受了伤是事实,尽快送院检查治疗才是最重要的。

    赏南和虞知白没有跟着去,赏南知道自己没事。

    目送他们几个被拖走之后,赏南仍旧有些心悸,“鲁扬……”

    “他已经死了,这只是他父亲造出来的一个东西而已。”虞知白撑着伞,眉目淡淡的,比这雨水还凉。

    赏南突然产生了一个猜测,“如果他父亲愿意用自己的寿命去交换,那鲁扬有可能变成纸人吗?”

    虞知白不知道在想什么,停顿了很久,才给了赏南一个答案。

    “或许吧。”

    赏南觉得对方有些不太对劲,他偏着头打量着虞知白,可能是因为雨太大了,细细的雨丝飘进伞面下,也落进了虞知白的眼睛里,颜色慢慢晕染开了,黑漆漆的,神色越发不显。

    “你心情好像很差,怎么了啊?”赏南问道。

    虞知白看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被溅起来的白色水花,过了会儿,才看向赏南,表情始终淡淡的,连语气也淡淡的,“你对鲁扬的事情很好奇吗?”

    “当然啊。”赏南想都没想便回答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虞知白眼皮下落,他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因为我是纸人,才喜欢我的?”

    第30章 纸活

    赏南向14发出疑问:“这是黑化值下降后的副反应吗?”

    [14:大概是吧。]

    [14:数据显示,每种生物谈恋爱的时候脑子都会不太正常,哪怕是最亲近的人可能也无法理解。]

    风从东边儿吹过来,好像直接就将虞知白眼底的墨色给吹散了。

    赏南反问虞知白,“那我一开始喜欢你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你是纸人。”

    “更何况,”赏南的眉眼低垂下来,他伸手牵住虞知白垂在大衣旁边的手,“我喜欢你,跟你是不是纸人没有任何关系。”

    是猫,是狗,是大猩猩…..大猩猩还是不行,赏南看着虞知白,想象对方是一只大猩猩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只要不是大猴子就可以了。”

    虞知白这段时间都和赏南住在一起,不仅如此,虞小羽和她的半成品小伙伴也跟着一起过来了,杵在客厅里,如果有陌生人意外闯入,看见这两只纸人,估计魂都会被吓破。

    她还是有在门口接赏南和虞知白回家的习惯,看见赏南手里的玫瑰花的时候,她哇塞一声,“跟电视里的一样。”

    “小羽,去找个花瓶。”赏南把花放在柜子上,低头换鞋。

    虞小羽兴高采烈地去找花瓶,她现在比赏南还清楚这屋子里的东西,她喜欢这里。

    虞知白则去做饭,赏南从中午到现在只吃了一份章鱼小丸子,不知道为什么,虞知白看见那小章鱼,心理上有些不适,倒不是恶心,就是,不适。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从冰箱里拿出小羊排,这是超市早上挑最好的送上门的,包括其他蔬菜,都是选的最好的,芦笋嫩得一掐就断,番茄个头大小平均,有些软,但负责送货的人说这是自然熟的番茄,如果是科技番茄,放到死都还是硬的。

    虞知白学会了用烤箱,用洗碗机,用一切以前没用过也没见过的东西,纸人是聪明的,智商很高,都不需要拿出说明书,它自己就琢磨明白了。

    赏南躺在沙发里,对着虞知白在厨房忙活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背影都是很上镜的。

    手机上方弹出消息通知,群消息,但不是班级群。

    赏南点进去,发现是一个新建的,群名叫:生死与共苟富贵。群成员十个人,都是今天一起玩的人,群主是张沪。

    在赏南点进去之前,他们已经聊了会儿了。

    [张沪:赵小凡被送进抢救室了我靠,他的情况好像最严重,他家就他一个,他妈差点哭晕了,追着问我怎么回事,我还挺后悔的,早知道不应该叫赵小凡的。]

    [林莘:我肋骨骨折了两根,估计等好了之后,我爸得打我。]

    [朱麦:那我比你多,我根,胸口还有挤压伤,青了一大片。]

    [有钱的小帅:我还好,就挨了几拳头,估计有点脑震荡。]

    赏南疑惑道:你们没在一块儿吗?

    [张沪:没呢,我们还没到医院,我们爹妈先到医院了,把我们都分在了不同的房间挨个检查,我就是不知道他们情况,所以拉了个群。]

    [张沪:赏南你和学霸没事儿吧,我看见你也被那东西拖走了的。]

    [赏南:没事,虞知白来得快,后来鲁扬就去追你们了。]

    提到鲁扬,群里瞬间就炸了。

    [张沪:我靠这是怎么回事儿啊,他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了?还跑进了商场?]

    [林莘:我刚刚在网页上搜了下,又去问了我祖父,不过我没提鲁扬,问得比较隐晦,祖父说人是有可能死而复生的,只不过复生后就不一定是人了,我想,鲁扬有可能就是这种情况。]

    [朱麦:那他是个鬼啊?]

    [张沪:这不废话?他要是人能单挑我们这么多人?还被一把火就烧没了,只有鬼才怕火。]

    [朱麦:天呐,太变态了,实在是太变态了,怎么死都死都不干净啊?]

    [殇心下雨天:那火是从哪儿来的?]

    [朱麦:不造啊。]

    赏南觉得没必要告诉他们是虞知白,反正他们也猜不到是谁。

    [张沪:赏南在干嘛?]

    赏南把自己刚刚拍的照片发到了群里,说道:虞知白在给我烤小羊排。

    过了几秒钟,没有张沪的回复,但群里出现了一个新投票。

    是否同意将赏南和学霸踢出群?1:是;2:狠狠踢出去。

    发起人:张沪

    “花瓶。”虞小羽抱着一个白瓷瓶过来了。

    赏南关了手机,坐起来。

    鲜切花单单这么放着,管不了几天,赏南把花束拆了,在水里加了几滴消毒水,将花插在瓶里,这样的话,大概可以管一个多星期。

    烤箱设定的时间到了。

    虞知白想了想,还是戴上了防烫手套,将烤盘端了出来,正好,蒸的米饭和烧的玉米排骨汤也好了。

    他不用吃东西,虞小羽也不用,所以只做了一人份。

    赏南上次说想吃烤的小羊排,他只是随口一说,但虞知白却记下了,在商场那边的人打电话来问需要什么食材时,他把小羊排说在了最前面。

    虞知白的手艺很好,在小羊排底下铺了南瓜和栗子,栗子买来还需要自己剥,不是现成的,小羊排烤出了肉汁,包裹着南瓜和栗子,又香又糯。

    “好好吃啊。”赏南眼睛都亮了,“比餐厅里的好吃多了!”

    外面雨声淅沥,雨水沿着落地窗形成了一道发着光的水帘,头顶的灯光明亮却柔和,光照不亮虞知白的眼睛,但可以照亮赏南的。如此炽热,如此明亮。

    有些烫,赏南嘴唇颜色都比吃饭之前更艳了,他手掌接在下巴底下,小口咬着南瓜,虞知白就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脸色被灯光照耀得一片雪白。

    “小白,”赏南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示意虞知白,“你眼睛得换了。”

    “哦。”当着赏南的面,虞知白低下头,手指精准地将眼球一一剜了出来,“哐当”一声,已经失去用处的眼球被丢在了垃圾桶里。

    虞知白用黑漆漆的两个黑洞般的眼眶盯着赏南看。

    “……”

    “吃饱了。”赏南放下筷子,“我来收拾吧,你去洗漱,顺便换一下眼睛。”

    虞知白没有和赏南客气,站起来默不作声地走了。

    赏南在将倒干净的碟子盘子放进洗碗机的时候,诡异地产生了一种自己在和虞知白过日子的感觉。

    [14:等黑化值清零之后,你可以挑个合适的时间离开。]

    赏南微微愣了一下,随机叹道:“那快了,还剩20。”

    [14:是的,黑化值清零,代表它已经对这个世界改观了,即使没有你,它也会自己去学着接受这个世界,而且,你并不是完全离开,你可以拥有个无数个你,他们会替代你陪它走完后面的路,你还需要去完成其他世界的任务。]

    赏南关上水,“我明白。”

    -

    时间还不算完,赏南看着手机上的日历,算着什么时候过新年,他想陪虞知白过完新年再走。

    虞知白晚上睡觉时没有装上眼球,他侧着头,看着赏南。

    赏南扫了他一眼,“睡觉。”

    虞知白没有回答,连个“哦”字都没有。

    赏南也侧过头,疑惑地看着虞知白,对方现在没有眼球,眼眶是两个黑黝黝的黑洞,所以赏南无法猜透虞知白现在在想什么,又或者心情如何。

    外面轰隆一声雷,刺眼的闪电光从没合拢的窗帘里将整个房间照得有一瞬间恍若白昼。卧室是开着灯的,只不过是床头灯,电闪雷鸣的情况下,床头灯显得非常微不足道。

    虞知白的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贴上来的,赏南眼睫颤了一下,与此同时,窗外一声炸雷由远及近袭来,赏南瞬间回神,虞知白也顺势压了过来,手掌捏住了赏南的手腕。

    怪物到底是怪物,温柔和谦和都是伪装,它咬得赏南嘴唇又疼又麻,锁骨上的蝴蝶疤痕竟然跟着隐隐发烫。

    今日远远不止一个亲吻,赏南看着虞知白的脸,既期待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