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远顿了顿,他微微侧头,语气中暗含着警告,“不要告诉任何人。”

    杜有为被霍远的神情吓到,若是这院子里有第三人听见,搞不好这人能杀了他。

    哎。

    杜有为叹气,他真心服的两个人一个是霍远,一个就是赵柯然。

    他希望两人都好好的,可他也不傻,能感觉到赵县令那真的是一根筋,人家是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远哥,你若是不想让人知道,坏了小县令的名声,那你倒是收敛点啊……整天那副样子,衙门里有点眼色的谁看不出来?

    大家都是穷苦人家,村子里娶不起媳妇,两个大男人结伴过日子的见的多了。

    哪个看不出来你看县令大人时的神色都和看别人不一样?

    护卫班里的,好些个早就察觉到了,只有你自己以为隐藏的很好。整个衙门里怕是只有小县令一个人从没多想过。”

    杜有为又是一叹,语重心长,“远哥,我看小县令不是没多想,而是人家压根没那个心思。你…”

    你这怕是一辈子的单相思。

    话没说完,霍远已经走了。

    杜有为 了一声,操碎了心。

    赵柯然人在军营,其实他做的策划书非常详细,并不需要本人亲自过来。

    但他一想到霍远那天打他屁股,就浑身都不自在。

    没人这样打过他!

    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很怪,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下意识的,他只想着逃离,总觉得要是被霍远抓到,他就完了。

    与其说来军营帮许郡,倒不如说是为了躲霍远。

    【000,你有没有觉得远哥最近怪怪的?】赵柯然躺在榻上,抓着000聊天。

    000想了想卫星系统里储存的视频,他怎么看都觉得是他然哥先动的手。

    但是他又不能说,然哥是你喝醉酒不老实招惹了人…而且你还忘了个一干二净,这简直就是纯渣男行为。

    【啊?有吗?挺正常的啊。可能因为觉得你年纪小,把你当霍安管教了吧……】000心虚的找着借口,甚至还嫁祸霍安一个小娃娃。

    赵柯然想了半天也想不通,默默的对比了自己和霍安,不由得抖了抖。

    他才不要当霍远儿子。

    月朗星疏,赵柯然让许郡派人去县衙通知,说要留在军中过夜。

    霍远闻讯没有多言,待夜深人静之时,一袭黑衣潜入夜幕之中。

    一路疾行,隐藏气息抵达军营。

    躲过守卫军,霍远探出赵柯然所在之处。正当他想要进入帐中,问一问赵柯然为何要躲着他的时候,霍远停住了。

    他在暗处看着前方烛火萦绕的军大帐,里面是他日思夜想的人。

    可他却不能再进一步。

    来了又走,悄无声息。

    000盯着卫星系统看着霍远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熟睡的赵柯然,最终什么都没说。

    回到了县衙,霍远躺在屋顶上看着夜空。

    想起了杜有为白天的话。

    是不是喜欢赵柯然?

    他当然喜欢,在不知不觉中被这个善良的有些蠢的小孩吸引。

    明明很弱小,却是整个景阳的支撑。当初一腔孤勇,不要命的冲入景阳山下,孤注一掷的让流民们信任他。

    霍远一开始,只觉得这个小孩又傻又蠢,做些没用的事情,吃力不讨好。

    那时候真要有个万一,流民或许真的会杀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县令。

    可他无法否认,也是从那一刻开始,他被对方的赤忱与坦然吸引住了。

    后来得知是恩师之子,便又更加注意一分。他会下意识的提醒赵柯然的言行举止,会护在他身前,会纵容他的小迷糊,会想着他有没有吃饭…

    …

    很多时候,霍远会觉得赵柯然很遥远。他的许多思想,点子,见识,都是霍远闻所未闻的。

    明明自己过的苦兮兮的,却不吝温暖,他想着所有人,是真的想要这里的一切都变好。

    霍远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战场的冷漠,皇家的无情。让他遇见赵柯然后,目之所及,便再也无法移开,赵柯然对他是致命的吸引。

    是冬日暖阳,是夏日清风。

    一开始的时候,他只以为,这是对故人的关心。

    后来,霍远知道,这不是。

    当他那天满县衙的寻找赵柯然,最后看见人好好的站在自己身前,叫他远哥时,他知道,他无法再骗自己了。

    他喜欢上了恩师的孩子。

    违背了这世间所规定的一切,他控制不住,无可救药的喜欢着赵柯然。

    去军营时,他气赵柯然为什么要躲着他,明明他还什么都没做。他一心想要冲进军营,将人带回县衙,放在自己眼前。

    可他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

    是啊,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但已经把人吓成这样了。

    更何况,赵柯然是大元太师的孙子,国子监祭酒的儿子。是天下读书人所向往的存在,霍远不敢再向前。

    这份爱意,霍远只能掩藏,直至消散。

    似乎是做出了决定,霍远回了房内,可紧皱的眉头却一直都没松过。

    …

    互市监。

    “封大人,西边的怀西部对我们的红薯,玉米,土豆等作物十分满意。我瞧着他们拉货的千里马高大异常,俊逸非凡。便与他们要了千里马来换作物。”

    方仲源与封余山在房内交谈着,这几日互市监与西边来通商贸易的怀西部相谈甚欢。

    本来怀西部是想着用金银珠宝来换取那些农作物,可没想到这个大元的官看上了他们的千里马。

    这马匹在怀西可是遍地都是,怀西部生态气候温和,牧草肥美。孕育出了与大元和北丹,西厥都不一样的优良马匹出来。

    封余山对方仲源用作物换马匹很是赞赏,“方监丞此法可谓是妙。大元边关年年打仗,吃了北丹与西厥多少的亏,还不都是因为没有优良的马匹。

    这怀西部的千里马,实乃上等良驹,瞧着比北丹,西厥的战马还要威风许多。”

    方仲源点头,景阳县衙的那匹小棕马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马。

    而怀西部的千里马,各个都和那小棕马似的。

    他当时没忍住还借着骑了骑,要不是地方不对,方仲源还真觉得自己是骑着衙内的小棕马。

    能和小棕马匹敌娉美的马,那一定是好马。

    “日子定下来没?”封余山问道。

    方仲源笑答:“定了,就在两日后,怀西部用奇珍异宝来换一半的作物,另一半等他们派人赶了马来再换。”

    封余山仰头爽朗笑道:“好!”

    “不好了!二位大人不好了!”门外一阵慌乱,一名守兵头盔都要跑掉了,满脸的惊慌失措。

    “何事如此慌乱?”封余山沉着脸问道。

    守兵逼迫自己强定心神,他的声音染上了哭腔,“二位大人,路没了!”

    “什么路没了?你说清楚些!”方仲源上身朝着守兵倾了倾,急切的追问着。

    他隐约能够猜到,但那个答案不是他们所能承受的。

    可守兵的回答,彻底证实了方仲源的猜想。

    “是互市监通往怀西部的路。”

    方,封二老耳边仿佛传来一声巨响,“轰”的一声,他们费劲千辛万苦,终于促成两国通商贸易的桥梁,在顷刻间坍塌。

    “怎…怎么没了?”方仲源抖着手,痛心的问道,“这好好的路,怎么就没了?”

    守兵抹了抹眼泪,回答说:“被人暴力砸毁的,别说是车了,人在上面都不好走。坑坑洼洼,一个没注意就是一个坑。有几个想去检查路况,结果就眨眼的功夫,全踩坑里扭伤了。”

    封余山闭上了眼睛,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再睁眼时,冷下了声。

    “查!”

    守兵走后,封余山交代方仲源,“劳烦方监丞与怀西部人说一说此事,两族通商一事,怕是要先停一停了。”

    方仲源无法,只能点头,“若是有一条坚固平坦的大道,我看这商路还有谁能砸得。”

    封余山又何曾不想呢,可互市监地处边关,青石板也不是那么好得。他们赶着时间想要快速开通贸易,费了不少劲将之前的青石路补好。

    可有人却不想他们如意…

    这路想要修,怕是要等上许久了。

    虽说怀西部人很是满意大元提供的作物,可这都临近要走,大元人却来和他们说路被砸了,走不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们很难不多想。

    是不是大元人说话不算话,打算杀鸡取卵?

    怀西部人面上镇定自若的说没事会等等,实际心里怕的要死,当天晚上就派人偷偷跑回怀西部。

    让其带话给他们的王,只说三月后若再不见回,那他们应该就是被大元人杀了。

    方仲源去看了那条被砸的都不能称之为路的路,很是痛心。他无人诉说,当夜用布帛写了信送往景阳,与赵柯然诉一诉这心中的苦水与哀痛。

    第50章 水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