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柯然收敛着情绪,看起来无悲无喜的。一屋子的人都偷摸的打量,可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头绪来。

    这到底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听着罗家主的这意思,是以死相胁了?”

    赵柯然的声音很轻,可听到了坐下家主们的耳中却重如千斤。

    罗家主额前冒着冷汗,后悔之前冲动,说话没过脑子。

    他急忙否认道:“赵大人哪里的话,不敢不敢。”

    赵柯然挑了挑眉,眉眼之间带着锋芒,状似无意的说:“是嘛?那想来是我书读的少了,竟听不懂人言了?”

    坐下众人吓得再也坐不住,连忙起身给赵柯然行礼赔罪。

    罗家主更是惶恐道:“大人,我绝无此意。还请大人不要在意我的一时失言,放过了我吧。”

    “罗家主,当初签契约的时候,可没人拿刀架在你们脖子上逼着。赚钱了一个个喜笑颜开,买卖赔了,就一窝蜂的过来找我的麻烦?”赵柯然沉下了脸,他可不想惯着这些人。

    “你们是觉得我年岁不大,柿子挑软的捏?这衙门你们当什么地方?是市井街头吗?进来就吵闹不堪,是做戏给谁看?给我嘛?”

    众位家主被赵柯然一席话说的大气不敢出,老老实实的听训。

    他们自己也知道,族中产业亏损,要怪也怪不了赵柯然。

    给他的盐产分成,并不能让他们破产。可是,长期以往的入不敷出,他们总要为此找一个发泄口。

    柿子确实是挑软的捏,但是现在看来,他们挑错了,挑成了个硬柿子。

    马家主垂着头,语气带着沧桑,还有一丝绝望。他的脸色难看,透着灰白,如看不到希望一般。

    “可是赵大人啊,我们也是当真要活不下去了啊。”

    赵柯然抬眸看向马家主,此人便是之前坐在位上,没有与众人骂做一团的老者。

    赵柯然调出了之前录入系统里的各个世族的资料,找到了马家主的快速的看了一遍。

    这才知道,原来这位马家主之前卖盐就不是很贵。

    好在他的盐矿不大,盐产量有限,卖完了就没了,想买盐那就还得去别家买。

    威胁不了其他世族,也懒得为这些蝇头小利费心打压。

    马家这才一直安然无恙的在景阳存活。

    在得到盐方后,马家的盐也没有提价。虽说比惠民超市和各个小卖铺的贵些,可惠民超市和小卖铺里的盐毕竟是没有成本费的。

    赵柯然才能卖得那么便宜。

    马家主羞愧难当,他本不愿因此毁诺,但是今天他不来不行了,家里真的快撑不住了。

    “赵大人,这盐矿我要转卖了,今日来与你说一声,往后每月的盐产分成,就不给衙里了。

    是我马家毁诺在先,大人若有什么要求,只要马家还能办到,我一定照办。”

    这马家主是真的低调,竟让赵柯然都忽略了他这么久。

    此般心性之人,不当为这些痛苦难当。

    赵柯然沉吟道:“既然马家主如此说,那衙里与你的约便就此作罢。”

    “谢大人。”

    “先别急着谢,马家主不是说让我提要求的吗?我现在可要提了。”赵柯然笑道。

    马家主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大人请讲。”

    赵柯然问道:“洪家主种棉花的事情马家主可有听闻?”

    “有所耳闻,却不知棉花具体为何物。倒是小厮说偶然见过少数人冬日穿过。”

    马家主回道。

    “也不是什么稀奇的,只不过是用来御寒的东西罢了。”赵柯然端坐着有些累,如今霍远不在,没人管着他的言行举止。便单手托腮,看向马家主,说道:“棉花要的多,马家主你要承包些地替我种棉花吗?价格咱们好商量,种多少我要多少。”

    马家主虽年迈,可却不傻。他听完便明白了,这小县令要拉他马家一把。

    “愿为大人效力。”马家主深深的给赵柯然鞠了一躬,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他马家这艘老旧的船没有沉下。

    待他百年之后,也不怕无言面对马家的列祖列宗了。

    屋内的每个人都是人精,赵柯然的意思不仅马家主明白了,其他的了也都听明白了。

    但是没人敢再出声,怕惹了赵柯然不快,到最后白白便宜了别人,自己却落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赵柯然见众人如鹌鹑一般,再也找不到先前斗鸡一样的气势。

    想来这次换他等不着这群人先开口了。

    “我这产业颇多,蔬菜种植基地里每种蔬菜都可以单独承包出去。还有红薯,玉米,土豆,西瓜,哈密瓜,葡萄。

    只要你们有能力做好,想包什么都可以。

    但有个前提,每家最多只能包两样。多了照顾不来,质量会有所下降。

    这些可是往后用来通商的,以次充好可万万做不得。”

    屋内众人一听,好家伙,这些竟都是要用来通商。

    那就是说,只要是种了,就不愁销路!

    “具体承包什么,你们自己回去考虑。”赵柯然盯着众人看,严肃道:“每个月衙门都会派人去承包地看看,每年收尾也会有质检。如果连续两年质检不过关,第三年就不必再种了。是所有的,都不必再种了。”

    众人还在消化赵柯然的话时,就听他又补充道:“契约拥有约束力,这次再出现今天的情况。衙门的牢房欢迎你们入住。”

    甜枣和棒喝赵柯然都给了,屋里众人只一个劲的点头,此起彼伏的说着再不敢了。

    赵柯然看着闹心,挥了挥手,让他们全都回了家去。

    第73章 甜杆

    封竹踏着月色而来, 被杜有为领到书房前,匆匆将外面的披风交给自己的小厮冬青,让他在外候着。

    自己则推门而入, 上一秒还端着大人风范的封竹, 下一秒便□□了脸。

    赵柯然将蜡烛挑亮一些, 便见着了一幅美人窦眉图。

    还不待赵柯然询问, 封竹就瘫坐在椅子上, 像倒豆子一般,巴拉巴拉的讲个没完。

    “你是不知道, 这几日可真是忙死我了。本来今夜还想早些来, 能蹭你一顿好饭。可最后还是忙过了饭点。”封竹摸了摸自己的日子,惨兮兮的哭诉道:“我见天色不早,也来不及再吃, 饿着肚子就跑来了。”

    封竹说到这, 一骨碌的从椅子上爬起来, 上前拉过赵柯然的手,让他摸自己的肚子。

    “你自己摸摸,看它是不是瘪了。”

    赵柯然满脸黑线, 不动声色的抽回了手。

    “我明白了。”

    他踱步去了书房外,如风在外面守着, 赵柯然便让如风通知厨房备些饭菜过来。

    说句话的功夫, 封竹又瘫回了椅子上,彷佛他的力气只够直立站刚刚那么一会。

    “想喝杯茶垫垫肚子。”赵柯然亲自替封竹倒了杯茶, 递给对方,问道:“封兄寻我所为何事?”

    封竹接过了茶,吹了吹。用唇小心试探后发现温度刚好,便一饮而尽。

    他将杯子往回递, 说还要。

    赵柯然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提着茶壶坐在了封竹边上的椅子上,认命的给封大人倒茶。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封竹接过赵柯然新倒的茶,喝了一口后接着说道:“你上次同我说的用盐通商的事,我给兄长传了消息。

    兄长看了后觉得可行,便给凤阳递了消息。上面看了后,也觉得可行,同意的很痛快。陛下还下了命令,让兄长多囤些盐。第一次用盐通商,届时由兄长亲自带队前来边关。”

    赵柯然给封竹续杯,说道:“这是好事啊,解决了问题不说。你爷爷也在边关的互市监,到时候你们兄弟二人还能一起去见上一见。”

    封竹摇了摇头,许是恢复了力气,终于舍得坐直了些。他倾身向前,神神秘秘的说:“坏就坏在要我兄长亲自带队来这了。”

    “此话怎讲?”赵柯然被封竹带着压低了声音问道。

    封竹小声的说:“按理说盐运使是不能随意出守地的,即便是通商,那也该副使前来。

    让我哥亲自来,并不是说怀西部面子多大。而是副使没资格陪在陛下身边。

    我哥和我说,陛下也要来。”

    “来哪?来边关?”赵柯然皱眉,他想不明白,“这还打着仗呢,来这不是添…”

    “乱”字还没说出口,赵柯然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话到嘴边了立马收住,换了个词,“很危险嘛!”

    封竹看着赵柯然劫后余生一般的摸了摸胸口,舒了一口气。他没忍住笑出声来,“谁说不是呢?要说在意此次通商,那也不必非要自己来。

    我哥也愁的很,劝也劝不住。就这样吧,我和你先通个气。你这些日子赶紧忙活忙活,想来没几日景安府就要下公文正式通知了,别到时候再出了什么差错。”

    “只要北丹不闹,能出什么差错?”

    赵柯然撑着脑袋,叹道:“也不知道这陛下会不会在景阳停留,希望他安安稳稳的在景安府呆着,不要乱跑才好。”

    封竹也愁,“是啊,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这谁能受得住。”

    两人纷纷叹气,如临大敌。

    “大人,饭菜备好了。”

    如风在外面敲门,打断了两人的愁思。封竹听到饭好了,连忙蹦 起来去门口端饭。

    这边屁股刚沾上椅子,那边筷子已经迫不及待的动了起来。

    “你这豆腐做的味道怪好吃的,就是有点辣。不过越辣越香,越吃越好吃。我心甚喜。”封竹用勺子舀了一大勺放入米饭中。

    搅拌着米饭一吃一大口。

    赵柯然说:“这是麻婆豆腐,豆腐做的。放了春花姐特制的辣椒肉酱,好吃也不能吃太多,辣吃多了容易口舌生疮,上火。”

    封竹这会吃的正是兴头上,哪里听得进去赵柯然说的。

    他嘴里塞的鼓囊囊,像个仓鼠似的,还嫌着少了,一口没咽下去,另一口便又进了嘴里。

    还记挂着王春花的特质辣椒肉酱,趁着搂饭的空隙,口齿不清的要赵柯然给他备上些带回府上去吃。

    赵柯然点头答应,倒了杯茶水递过去,操碎了心让他吃慢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