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迟总的大衣都能摸,司机想着他睡熟时老板凝目端详的模样,又望向迟燎。

    “没关系的。”迟燎在车外说,装药的透明口袋被食指勾着,打着转儿。

    他低下头和在车里仰着头的应云碎对视,然后打开车门。

    “下来吧,应云碎。”

    应字和云字读音有些像,应云碎觉得22岁的迟燎在叫自己的名,而省去了姓。没有任何撒娇的黏糊,利落干脆的柔和。

    在司机惊愕的目光里,他下车,踩住迟燎长长的影子,和他并行。

    升了舱,他们搭最近的航班前往滨城。

    登机没多久,已经戴上手表的迟燎便作出闭目养神的样子。

    还抱着他大衣的应云碎就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半分钟,大抵是能感觉到视线,迟燎睁开眼。

    两人视线粘连在一起,迟燎解释:“我眯会儿,倒个时差。”

    他在预定工作时间之前回国,却先是去苏市看展,应云碎推断迟燎是试图从那些伤疤模特里海底捞针。

    “嗯,你睡吧。”他点点头,把窗户遮光板拉下。

    自己也闭上眼。

    十分钟后,他才睁眼,再看回迟燎。

    这家航班有个经停站,有新的游客上来。应云碎就看到了那时。

    迟燎也没醒,越睡越显得疲惫,他便趁着这阵喧闹大着胆子用指腹扒了扒他的睫毛。

    收手后自顾自地笑了。

    有对夫妇跟着空姐上来,就坐在迟燎应云碎后面。

    应云碎注意到,那男人经过迟燎时,表情愣了瞬。

    “哇刚刚你看到没,咱们前面坐着迟燎。”

    于是他就能听见后面两人压低的交谈声。

    “迟燎?谁?”

    “雪花科技的老板啊,我不是给你讲过吗,23岁就篡位夺权那个。然后把他爹和他哥都锁在酒庄里,想养人畜一样,现在他爹都死了。”

    “真的假的?亲生的吗?”

    “亲的啊!真的,这事儿当时在滨城闹得很大。但现在你专门搜他或者搜他爸的名字都搜不到东西的,我和他爸原来还吃过饭……反正迟燎手段不得了。”

    “那你再小声点啊……”

    “他在睡觉呢。看起来那么嫩一个,你不觉得吓人吗……”

    应云碎查过,雪花科技专注人工智能和科技医疗领域。

    财报来看,去年全年的营业收入约为300亿美元。是家非常成功的科技公司,还与政府有密切合作。

    它前身是滨城的龙头企业fl集团。三年前,23岁的fl集团董事蒋某之子,带着新的领导班子主导了股东大会,“合理换届”,然后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转型。

    23是个被质疑权威与资历、难以说服众人的年龄。好在没人怀疑他的实际年龄会更小。

    只有在某些不易被人看到的时刻,比如现在现在真实年龄也才22岁的迟燎沉睡着,应云碎得以窥见他19岁、14岁或者更小的影子。

    一种不设防的纯净乖巧。

    他突然觉得,自己想错了。

    如今的迟燎总裁气质更浓郁,举手投足让人着迷的无懈可击,但这不是他与19岁的差异,而是他在19岁后的成长。

    他从14岁开始装大人,到19岁是装了五年。

    但到了22岁,他就装了八年了,还已经当了老板三年。

    在真实的商海,是更无法言说的艰辛与不易。

    于是把自己包裹得更难以接近,成熟稳重刻进了骨子里。

    这不是他想的,大概只是他已习惯。

    但可喜的是,这个世界应云碎做了右转的选择,蒋玉没有什么监控或遗体照片做杀手锏,迟燎似乎也更果断。

    他三年前便已经压制住了蒋龙康和蒋玉,那故事里那些后续结局,大概全都是蒋玉作为失败者愤恨的yy。

    应云碎觉得迟燎还是有些善良,都没有没收蒋玉的手机,让他虽然无法掀起风浪,却能在文字里把他的名字冠成反派。

    但既然他都穿了回来,那这个世界恒安福利院的火灾,也很快可以翻案。

    过了会儿迟燎在送飞机餐时醒来。

    他几乎从不可能在飞机上睡这么沉,但今天身旁人的气息就像一剂抚慰针,一下子打到了他最紧绷的神经。

    “你一直看我干什么。”他问应云碎。

    “不能看吗。”应云碎反问。

    迟燎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

    因为应云碎在等,迟燎没在公司忙太久。

    秘书想让他看一下邮件,他说15号后再看。

    但最后还是看了。

    心情也和看之前一样。

    下楼的时候应云碎正蹲着和一人工机器人聊天,迟燎凝视了一会儿,才走过去,问他想吃什么。

    应云碎说吃了飞机餐,不饿。

    “我想喝酒。”应云碎提议,“我们能去喝一杯酒吗。”

    滨城在下雨,应云碎的声音也如这雨声,清澈,欲滴。

    迟燎眯了眯眼。

    他把手插进兜里,低头用指腹刮了刮下巴,然后说:

    “可以。”

    不过到了酒吧,他就给应云碎要了杯牛奶。

    自己点的什么洋酒,应云碎也看不出来。应云碎就问他:“你酒量好么。”

    这家酒吧看上去格调很高,人不多,音乐怡情,灯光打在脸上,目光显得有些深情。

    迟燎就着这目光浅啜了一口,含蓄道:“不是一杯倒的水平。”

    应云碎笑了笑,舌尖舔了下唇边白色的牛奶渍。

    他目光微微下移:“迟燎,我知道你是谁。”

    “所以我喝一口牛奶就能醉,我心甘情愿。”他把半杯牛奶推给他,“只是看你。”

    他把外套脱了,精致的锁骨露出来。

    迟燎没有表情,但呼吸让牛奶面泛起一层又一层的波纹。

    应云碎的主动早在之前都很明显,他轻抬起下颌,喉结显得更锋利:“但我不想要装作醉鬼的心甘情愿。”

    “我也不想要装作君子的慎重禁欲。”

    迟燎笑了声:“应云碎,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就想睡一晚就走的人。”

    “我知道,”应云碎回得很快,“我也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只想和你睡一晚的人。”

    “你知道我明天会让你做什么吗。”

    “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乐意。”

    “倘若我说我要和你结婚?”

    应云碎睫毛颤了颤:“那我期待已久,幸运之至。”

    雨势变大,交织着酒馆里的暧昧小曲。

    迟燎咬着舌尖笑:“看来你真醉了。”

    应云碎手指伸进牛奶里,然后伸长,往迟燎嘴唇一抹:“那完蛋,你也醉了。”

    迟燎呼吸更沉。

    在雨下得最大的时候,他把应云碎拦腰抱起。准备出门。

    手掌先从衣服里探进去,撑住左背,眸色晦暗不明。

    应云碎手环住他脖颈,咬住他耳廓:

    “等我们结婚,我再把我们的很多故事要说给你听。”

    -

    进入房间时,也不知道谁先把吻送给对方。

    然后一发不可收拾,比细雨更连绵。

    迟燎的身体蓬勃修长,肌肉线条像丢勒的素描,紧绷流畅。

    嵌在上面的汗珠也似油画笔触,淋淋漓漓,闪着明度很高的光。

    是应云碎注入了生命力的木雕雕像。

    他很上瘾。

    熟悉的上瘾,裹着更成熟的性感气息,让他感官刺激显出一种全新的具体。仿佛漂泊深海,被冲撞,裹挟,托举,疼痛又酣迷。

    迟燎手指一根一根撬进应云碎的指缝。

    摸到无名指时,他身体一僵,声音沉下:

    “你结过婚了?”

    应云碎流着泪埋在枕头里,听到这话僵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