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西泽笑了笑,“还在怀疑我吗?”

    “我从一开始就没怎么怀疑过你。虽然你是二哥的人,但你跟他的行事作风相差很大,我觉得你不会杀人。”余生耸了耸肩道。

    “多谢小余哥信任。”慕西泽说完转身关了火和气,从碗橱里取出一只盘子和两个小碗,用眼神示意余生去他左手边拿筷子,自己一边盛菜一边说:“一起吃吧,量够。”

    余生刚歇了这一会儿其实也开始感觉到饿了。于是他嗯了一声,也不跟慕西泽客气,径自去取了两双筷子,又帮慕西泽把盛好的菜端出去放在餐桌上。

    慕西泽随后也出来了,一手端着一碗米饭。他将其中一碗递给余生,说:“不够再去盛。”

    “好,谢了。”

    在余生眼中,慕西泽一直都被一种“居家好男人”的光环笼罩着。今天一尝他做的菜,余生更加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

    “你手艺不错嘛。”他刚吃一口就忍不住称赞。

    慕西泽不大谦虚地笑笑,“以前一直是我给我爷爷做饭。老爷子嘴可刁了,不合口味的东西一筷子都不肯动。我是被他给锻炼出来了。”

    余生一听不由乐道:“没想到慕老爷子是这么个脾气——”

    话音未落,手机却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聂倾”。

    “你不打算接吗?”慕西泽见铃声响了好几下余生都没有要把手机拿起来的意思,便问:“要不我帮你接?”

    余生瞥他一眼。“不用。”说完总算按下了接听键。

    “阿生!你去哪儿了?”电话刚通就听见那头聂倾焦急的声音。

    余生抬头看见慕西泽正用一脸等着看戏的表情盯着他,不禁瞪他一眼后移开视线,才说:“我出门有点事。抱歉,忘跟你说了。”

    “那你现在在哪儿?告诉我地方,我去接你。”

    “不用了,事情办完我自己会回去。你先回家吧,有事咱们再联系。我这会儿有点忙,先挂了。”

    “阿生——”

    余生不等聂倾说完,已经按了挂断,又顺便关了机。

    “聂组长要是知道他现在还没一盘鱼香肉丝重要,估计得气吐血吧。”慕西泽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调侃道。

    余生没有说话,也没再动筷子。

    慕西泽识趣地没继续开玩笑,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过了好半天,才听见余生低低地长出一口气。

    “有酒吗?”

    chapter 108

    “余老板,你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难道还不知道受伤期间不宜饮酒吗?”在余生要酒之后,慕西泽动也不动问道。

    “不就是愈合慢一点,又喝不死人。”余生抬头瞧着他,“有还是没有?”

    “没有现成的。”慕西泽夹了口菜,慢条斯理地嚼完咽下去后,又慢悠悠地说:“不过,我这儿倒是有浓度75%和95%的酒精。你真想喝的话,我给你兑兑?”

    “……”

    余生端起桌上慕西泽刚给他倒的白开水猛灌一口,又用力把杯子放了回去,攒着气道:“喝你妹。”

    慕西泽呵呵笑了起来,“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回头别怪我没尽地主之谊。”

    “吃你的饭吧。”余生白他一眼,自己低下头两三口就把碗里的饭扒拉光了。

    不过刚吃完没多久,就听慕西泽的手机响了起来。慕西泽看了眼,有些无奈,举起来递到余生眼前:“聂组长的推理能力不错,这么快就找到我了。要接吗?”

    “你的电话,你自己决定。”余生神情有些别扭。

    “他要是问你呢?”

    “就说不知道。”

    “他要是着急呢?”

    “……你看着办。”

    “那我就说没见过你,让他自己满世界去找可以吧?”

    “……”

    在慕西泽狡黠笑着正要按下通话键时,余生一把将他的手机抢了过来。

    “喂。”

    “阿生?”电话那头的聂倾愣了下,紧接着道:“你果真去找慕西泽了。是想让他帮你查当年的案件档案吗?”

    “是又如何?”余生自嘲地笑了笑,“你要举报我吗?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聂倾停顿片刻。“我去找你吧。我有话对你说。”

    “你别过来了,有话改天再说——”

    “在那儿等我。”聂倾不等余生说完,已先行挂断了。

    余生把手机放下来,望着已经变暗的屏幕有些发愣。

    “怎么办?走还是留?”慕西泽问。

    余生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等着吧,实在懒得动。”

    “我看你还是心软。”慕西泽好笑道。“不过多问一句,你俩到底为什么闹掰?提前给我通个气,一会儿我好避开尴尬话题。”

    “没有闹掰,只是意见不合。”余生皱着眉,双手将水杯捧在手心来回搓着。等了片刻,他又喃喃自问:“有话对我说……会说什么呢?”

    “等他来了不就知道了。”慕西泽说完站了起来,开始收拾碗筷。眼见余生也跟着起身准备帮忙,便拦了他一下,手指指沙发:“你坐那儿等,这些我来弄。”

    正好余生这会儿确实也心不在焉,被拦住后就十分听话地走到沙发跟前窝了进去。

    聂倾赶过来只用了二十分钟。

    一进门他先左右环顾一圈。发现余生坐在沙发上后,他的表情才略微放松下来,像是松了口气。

    “阿生。”聂倾走到余生面前,半蹲下来直视着他。“给我几分钟好吗?我们单独谈谈。”

    “这会儿不太方便……”余生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迅速瞄了眼慕西泽,“总不能让主人回避吧。要不我先说完跟他的事,之后再谈我们的——”

    “就现在说。可以吗?”聂倾用力抓住余生的胳膊,眼神里含着恳求。

    慕西泽见状便道:“那你们先谈,我不着急。我去房间回避下。放心,绝对不会偷听。不过等下你们谈完了,要叫我的话得大声点儿,不然听不见。”

    “你怎么——”余生被慕西泽“贴心”的表态给噎了一下,可惜对方已是一脸“事不关己”的欠揍表情飘飘然进屋去了。

    这样一来,余生就不得不独自面对聂倾。

    昨晚发生的事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彼此沉默而尴尬地对视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聂倾先开口道:“阿生,你别躲着我好吗?我知道,做出那种事,我连求你原谅的资格都没有……我现在只想尽可能地弥补自己的过错,哪怕多一分都好。我想过了,既然你想查明当年的真相,而我也想证明我爸和我大伯的清白,那我们就一起查吧。我愿意帮你查。”

    余生默默听聂倾说着。等他说完,余生也没急着回应,仍低着头像在仔细思索聂倾的话。大约半分钟后,他才重新抬头看向聂倾,目光静如止水。

    “阿倾,别怪我说话直接。如果你现在仅仅是因为内疚才答应跟我一起查案,我劝你最好还是再斟酌一下,别这么仓促做决定。我不希望你将来后悔。更不希望在你后悔的时候,我成为被你迁怒的对象。”

    聂倾听后一愣,紧接着问:“你怎么会这么想?不管我现在是不是因为内疚才答应你,这都是我自己的决定。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一人承担。”

    “你确定?”余生定定打量着他,“万一你到时候喝了酒,这话还有可信度吗?”

    聂倾被他这句给堵得直接失声。

    僵持了好几秒,聂倾忽然低下头,从怀中取出自己的笔记本和圆珠笔来。他翻开空白一页,提笔在上面写道:我承诺,在今后追查“6·29行动”真相的过程中,无论发生任何情况,都由我——聂倾本人承担全部责任。我承诺会对自己的所有决定、言语和行为负全责。

    然后,聂倾郑重地在纸张右下角签上名,又抬头问余生:“需要按手印吗?我身上没带印章。如果需要,我可以明天补上。”

    余生看着他默默摇了摇头。

    于是聂倾很小心地把这张纸从本子上整整齐齐地撕了下来,递给余生:“这样算不算一种保障?”

    余生没接,也没说话。

    聂倾便把这张纸仔细对折了两下,放在余生面前的桌子上,又说:“你把它收好,以防万一。”

    “万一?”余生忽然低低嗤笑两声,总算把那张叠成块状的纸片捡了起来。“阿倾,等真到那个‘万一’的时候,你我之间也就不需要什么承诺了。”他说着随手把这份“承诺书”塞进口袋里,又笑了笑,“不过,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既然你愿意,我自然也希望可以多个帮手,多多益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