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景不知是失望还是安慰,摇了摇头。

    陈西林站起身来,“肯特知道吗?”

    “他只说逾两天前的早晨突然就回美国了……今天早晨我让他问了一下c城fates本部的人,说她一直没有去上班……”

    “会不会……家里出什么事了?她在美国有家人吗?”

    “没有……逾她都是一个人……陈总我好担心,她走前那天晚上……我和她吵架了,我……”

    “就是你去我家的那晚上?”

    “对……”江若景不敢继续说了,那晚陈西林送明逾回酒店,她堵在车前,再说下去,恐怕陈西林该猜出吵架跟她有关了。

    陈西林走到落地窗前,“那以你对她的了解,她会为这事赌气吗?”

    “不……不是赌气……她不会跟我赌气,我只怕她出事……”

    陈西林愕地回身,“你知道航班号吗?”

    “我查过了,甚至打过电话给前天所有飞c城的航空公司,没有人出事……”

    “那你是担心……?”

    “我怕逾她旧疾复发……我记得……她跟我提过,过去有几年……她看过精神科医生……”

    陈西林虚了视线,她不懂江若景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

    江若景整个人愣住了,面前站着的是自己的情敌,或者是假想敌,自己这是在做什么?把她当闺蜜似地吐露心声?为什么会毫无保留地说给陈西林听?大概因为,这世界上再没有别人知道自己和明逾的关系,再没有谁能让自己毫无保留地表达对明逾的担心。

    “那天晚上你究竟对她做什么了?”陈西林的声音里有一丝快要孵化成形的质问。

    这颗质问的种子惹恼了江若景,她一下醒了,明逾是她的,陈西林无权质问。

    “没什么,拌拌嘴,她生气了。”

    “这让你怀疑她旧疾复发?”种子继续孵化。

    “……陈总,抱歉,我失语了,这是逾的隐私。”

    陈西林抱起手臂,“你该说抱歉的人是明逾。”

    江若景走了,陈西林看了看表,这是c城的早晨八点,她拨通了白鲸c城hrvp米歇尔的手机,对方没有接起,也许在开车,她被接入语音留言,“哔”声后,她缓缓说道:“嗨,米歇尔,是lynn,我有点急事找fates的明逾,如果你能在中部时间十点前搞清楚她在哪里,并告诉我,将十分感谢。再联络。”

    不告而别,她站在落地窗前,她不喜欢不告而别。

    治疗室里明逾换到了角落的位置,抱着膝,马尾有些乱了,一绺头发散在脸侧,“那天我挑了瓶加州产的pinot noir,这种红酒口感太涩,我不喜欢,但喝完唇齿间会一直萦绕淡淡的果香,洪不爱喝酒,跟着我喝了一杯,我醉了,拼命吻她,从她的口中攫取那诱人的香气,”明逾睁开眼,眼仁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无辜的琥珀色,“她吻我的全身,我记得,一直到脚趾,我觉得有些羞耻。”

    梅温柔而理性地看着她。

    “我翻身,看她在我身下贪婪而忘我的样子,”她的手覆在自己的胸前,“像个婴孩,她就像个婴孩……等她将我覆在身下,我闭上眼睛,那一刻,我突然哭了。”

    “哭了?”

    “我觉得像找到了家。眼泪夺眶而出,继而大声哭了出来,我控制不住自己。”

    “她呢?”

    “她吓得停了一刻,然后便疯狂地要我,我意识全都模糊了。”

    “那是你第一次在做爱的时候哭吗?”

    “第一次,和最后一次。”

    “那是好的经历还是痛苦的?”

    “好到痛苦。全身全心的投入,可惜她不懂。”

    “确定她不懂?”

    “确定。最后她将我全盘否定,梅,你知道全盘是什么意思吗?”明逾抬起头看向她。

    “什么意思?”

    “她说从一开始,我原谅她扮演男人,允许她来c城看我,就是报复她的开始。”

    “ming,有时候魔鬼会占领人的思绪,相信你爱过的人,在冷静下来后,会意识到这种想法很偏激。”

    “如果宽容和爱都可以用最为邪恶的方式去解读,我还为什么继续宽容?”

    “ming,五年前你没有告诉我这些。你有别的疏解渠道吗?”

    “除了你,我不会再跟任何人谈起过往了,有什么用?当年洪和我在网上说了半年,她心疼我的每一步,你知道‘心疼’是什么意思吗?”

    梅看着她。

    “‘心疼’就是,别人怎么可以伤害你?放着我来。”

    米歇尔的电话打了来。

    “lynn,抱歉,错过了你的电话,你交代的事情我查了。”

    “没关系,怎么样?”

    “fates的人说她回来就拿了假期,马克说了,你有什么事他亲自代ming给你处理。”

    “这样……我还是等ming吧,因为之前在海城跟她起了个头,你知道她假期什么时候结束吗?”

    “我问了,很奇怪,他们说暂时不确定,我也打了ming的手机,但一直关机……lynn,我觉得有点不对劲,我认识ming几年了,她的手机24小时都会开着……如果你有重要的事,我建议,还是找马克解决。”

    “知道了,谢谢米歇尔。”

    陈西林踱到落地窗前,深深叹了口气,“不告而别……”她轻声说出心里反复响起的这个声音,双手插在米灰色的西裤口袋中,“不告而别。”

    大步走回桌旁,面前是一串讨论激烈的邮件,参与人是董事会执行委员会的六个人,包括她自己。这封re来re去的邮件,主题是对陈西林负责五角大楼那100亿美元竞标工程资格的质疑,而质疑她的首要原因是,她不是美国人。

    几个执行委员会的元老各怀心思,吵来吵去,有人质疑,有人维护,陈西林一直保持沉默,白鲸的创始人白亨利被抄送其中,他也一直沉默。

    陈西林坐到椅子上,点开日历看了看,又看回邮件,点击“回复所有人”:

    全体,

    我愿意回一趟硅谷与大家讨论我的资格问题,请于各位都方便的时间安排一次执行层董事会。我的最早到会时间是后天,周五上午。

    敲定时间后请通知我。多谢。

    lynn chin

    第16章 投票

    南湾区的气温突然飙升到华氏六十几度,陈西林架着副太阳镜,身着sl家的浅米灰长款西装套装走下直升机,她的身材可以驾驭这种长款无腰身的款式。

    这是白鲸斥资搭建的一处直升机停机坪和小型航站楼,专供高管通勤使用,这一带交通堵塞太厉害了,白鲸所在的工业区不宜居住,高管们的宅子大多在几十英里外那些风景如画的保护区。

    陈西林大步朝前走着,并不单单因为螺旋桨带来的飓风和噪音惹人心烦,还因为她扫见cfo布莱尔从那边追过来,她知道布莱尔想跟她说什么。

    “lynn!lynn!”布莱尔果然还是追了上来,“lynn,你不能这么对雷蒙!”

    陈西林没有理他,径自往航站楼走,布莱尔连嘴巴都不晓得合上,也不知吞进了多少沙粒和蝇虫。

    “雷蒙是我手底下的人,我决定该怎么处理他。”等风小了,陈西林开口道。

    “可你知道,雷蒙是我的侄子,一直以来他的销售业绩也遥遥领先,为白鲸贡献了很多净利润。”

    “哦,抱歉,他犯了原则错误,他和手下的销售团队在迪拜花天酒地,将账单全部打乱拼组,每份都变成三万美金以下的数额,因为三万美金的账单就需要我签字。布莱尔,我没有起诉他就不错了,我要是你,我都感到脸红,别说再去求情。”

    “见他的鬼,听着,lynn,我跟雷蒙谈过,他说那些消费确实用于销售应酬,只不过各地文化差异太大,迪拜那些大佬就是这么谈生意的,他怕审批程序太长,才走了捷径。”

    “规则就是规则,要是人人都在规则里给自己找点灵活度出来,这个世界还要规则做什么?再说了,真的都是销售应酬?如果和客户赌博白鲸都要负责掏腰包,是不是下次和客户吸毒也要白鲸买单?不想让我看到这些消费是因为他心虚,所有的隐瞒背后都有原因。”

    “lynn,赌博是合法的,请不要和吸毒混为一谈。”

    “雷蒙违反了公司规定,而且是在最为敏感的事情上挑战公司底线,他必须走。”

    航站楼外停着辆车牌“bai 006”的黑徽ghost,陈西林认出那是白亨利的一辆车,司机见陈西林出来,毕恭毕敬打开后座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