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吧。”宁颂同他们招手。

    “哥哥,哥哥!”宁淼仍然跟着车跑。

    刘大娘抱住了宁淼,将她抱了起来:“他会很快回来的。”

    宁淼眼睁睁地看着牛车离开,将脑袋埋在了刘大娘的肩窝里。

    “你哥给你留了礼物。”

    刘大娘拉着宁淼与宁木回家,将宁颂前一天交给她的东西拿出来;“一天练一页大字,等到写完,你哥哥就回来了。”

    宁淼伸手摸了摸崭新的纸和笔,点点头。

    拿着路引,宁颂一行人走得颇为顺利。

    路上吃饭不容易,宁颂临走前刘大娘帮忙做了不少饼,配合着宁颂照搬现代的自制调料包,都囫囵地凑合了过去。

    “这已经很好了!”

    郑夫子回忆起自己年轻时第一次出门,相比之下,这一回已经是再舒适不过了。

    到了临州,宁颂还未来得及感慨这府城的繁荣,就听到储玉说要离开。

    “干什么去?”

    由于一心堂的赞助,再加上有刘大郎这个擅长行路的前货郎,私塾里这一回参加府试的考生都选择同宁颂一起出发。

    一起出发,自然住在一起。

    储玉自然也是其中一员,只不过他一路上沉默寡言,到了府城,忽然提出了要离开。

    “你有落脚的地方么?”宁颂将人拉到一旁,问。

    “……有。”

    储玉犹豫片刻,才道。

    宁颂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反倒是皱了皱眉,问:“你家又出什么事了?”

    县试结束放榜,储玉考了第三名,那时候不光是郑夫子,储玉本人也很开心。

    谁知道回了一趟家,就开始神游天外,闷闷不乐。

    能让储玉郁闷的还有什么?用脚趾想都能想出来。

    “我才知道以前的一些情况。”储玉神情复杂地看着宁颂,仿佛也在犹豫自家的“家丑”该不该说。

    最终,他选择了沉默。

    “我家在府城有一门亲戚。”

    “行。”宁颂点点头,塞给了储玉五两银子,“别耽误了考试就行。”

    塞完银子,宁颂就转头走了。

    储玉只是同窗,不是自家晚辈,宁颂当然没必要将对方从头管到脚。

    剩下储玉一个人拿着银子,懵懵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更复杂了。

    “记得还钱,和之前的一起。”走了几步,宁颂转头来,说道。

    “……好。”

    储玉被这个回头搞蒙了,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的郁结却莫名地消散了。

    他弯了弯嘴角,拿着自己的包袱,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离开。

    对于队伍里少了一个人这件事,其他人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有郑夫子好奇地问了一句,在得知储玉亲戚在府城之后,也就没有多问了。

    不一会儿,一心堂的人来了。

    从刘大郎手中接过马车,得知这一群人中大多数都是第一次来府城,便热情地给他们介绍。

    “这临州不但是府城,还是咱们这一片商业最发达的地方。四面八方的,要往各出去,都要经过咱们临州。”

    “除了热闹,咱们省的巡抚衙门、布政司同其他两司,都在临州。”

    这就是所谓的经济中心和政治中心,宁颂懂。

    “当然,临州最惹不得的,还不是这些官老爷。”引路人故意卖关子,引起学子们的好奇。

    “那是谁?”

    在进行这番讨论时,他们的车刚刚走过了闹市区,来到一块相对安静的区域。

    “喏,你们看。”

    随着引路人的手势官方,学子们下意识朝着东边看去。只见长长的围墙,围住了一片区域。

    眺望而去,是一片繁复的建筑群。

    无论是影影重重的雕梁画壁,还是伸出墙外的绿枝,都让人印象深刻。

    “这是什么?”

    “临王府。”引路人很满意学子们的配合,干脆揭晓谜底。

    “我知道,是临川王的府邸。”

    所谓临川王,是当今皇帝的弟弟,成年之后被分封到了此处。

    这也是离宁颂他们这些老百姓最近的天潢贵胄。

    “这一边的街道是禁行的,诸位一定要注意。”引路人笑眯眯地看着年轻的学子们惊叹的模样,适时地提醒道。

    一路前行,因为临王府的禁令,牛车额外绕了一大段路,最终才停到了一个小院门口。

    学子们一个个地跳下车。

    眼前的小院看着并不大,而且从外观来看,也有着相当久的年头。然而,就是这样一座小院,没有上千两银子买不下来。

    “这就是临州啊!”学子们忍不住咂舌。

    不久之前刚刚考过县试的快乐荡然无存,脑海中只剩下自己的渺小。

    以他们的本事,要赚多久,才能赚到临州一套房子的钱?

    引路人察言观色,适时地劝慰:“各位何必这样悲观,如今各位才多少岁,未来还长着呢。”

    谁也不知道这一群刚刚从乡下出来的,如同幼鸟一般的年轻人们,最终能走走到哪一步。

    “莫欺少年穷”,说的就是不要小看少年人的潜力。

    “是哦。”

    被引路人这样的安慰,年轻的学子们重新打起了精神,一个个活泼开朗了起来,前前后后地参观这座小院。

    宁颂是上辈子见识过房价的恐怖的,也晓得一个普通人赚到一千两银子的困难。

    更知道按照概率,大部分人都会变成庸常的普通人。

    不过,在这时候,宁颂当然也不会说一些丧气话打击人。

    学子们欢欢喜喜地自个儿选了房间住下,没过一会儿,小院里的厨娘就为他们端上了饭菜。

    “请替我谢谢东家。”

    对于一心堂无微不至的照顾,宁颂再次同引路人道谢。

    引路人笑眯眯地道:“只要您住的开心就好。”

    府试与县试之间的时间间隔本来就短,宁颂等一行人来到这里也不算早,因此往后几日,学子们都留在小院儿里看书学习。

    除了报名那一日出了门,其他时间都在院里学习。

    新到一处地方,学生们都是少年人,当然有一起出去转一转的想法,只是郑夫子一开始就抑制了他们这个想法。

    “你们想三年之后再来一次吗?”

    县试与府试统称为童试,考过了府试才能被称之为童生,若是府试折戟,那他们县试也白考了。

    此话一说,就没有人再敢造次。

    接下来的日子,所有人都沉浸在浓烈的学习范围中,而当人专注于一件事时,时间会在不经意间走得飞快。

    五月十日,距离府试还有五天的时间,这时候,却有不速之客找上了门来。

    “据说是您的亲戚。”

    院内的小厮对着宁颂说道。

    宁颂纳闷,除了原身那早去上任的伯父与伯母之外,他在临州还有什么亲戚?

    怀着好奇出了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

    男子一身习武之人的打扮,看上去颇为英武。

    “颂哥儿。”那男人对宁颂笑了笑。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陆,从你母亲那边的关系看,我算是你舅舅。”

    第45章

    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亲戚, 宁颂有着天然的不信任,两人的对话很快僵在了原地。

    “不认识我也很正常,咱们找个地方说吧。”

    自称姓陆的人看上去对于宁颂疑惑与警惕并不意外, 温和地提议道。

    “我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宁颂看了一眼天色, 说道。

    “我知道。”

    两人一起来到了附近的一家茶坊, 姓陆的男人要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你母亲应该没有同你提过我。”

    据男人说, 宁颂的母亲与他是表兄妹,原本两家住在一起, 奈何家中兄弟姐妹众多, 加上饥荒, 早早地将他送了出去。

    他被一户人家收养之后, 运气不错, 辗转当了兵, 而后又被贵人看重,不久之前刚来临州。

    到了临州地界, 他才着手寻找以往亲戚的踪迹, 好不容易找到了宁颂的母亲,却得知对方早已经去世的消息。

    “你是丽娘的儿子,又到了临州,无论如何都得来见你一面。”

    “听说你考中了案首, 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