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水,河流,白窈向来是熟悉的。

    但说实话,先前的那一番落水,她的确很害怕。

    白窈不是没有游过水流偏急的河,却从没试过那样湍急的河流。

    但她想躲过司青玉瞒住自己的身份,也只能出此下策。

    当日在归冥山脚下,白窈哄着洛祈立下誓言的时候,不过是希望他日自己身份败露,洛祈能对自己手下留情。

    而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白窈也发现洛祈对自己十分看重,就算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洛祈也定然不会对她怎么样。

    但走到了这一步,她担心的却早已不只是自己的安危。

    白窈自以为如果洛祈得知了她的身份,纵然不会怪罪迁怒,却也总难免要生出嫌隙和尴尬。

    日后洛祈每每见到她,都不由会想起,这是杀母仇人的女儿。

    那得多难过?

    纵然洛祈不难过,她也觉得难过。

    所以白窈拜托烈如阳帮忙,就是要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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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舞队的安排,过几日他们还要去赶另一位大官人的场子,所以最多再留两日,便要从黑云寨离开。

    而如果白窈能跟着舞队离去,便能躲开秦无方一行人,继续捂好自己的马甲。

    落水这一招虽然有风险,但若是成功了,到时候将军府的人也以为云袅死了,那便能一劳永逸。

    舞队里有位打杂的小哑巴,身形与白窈相差不大。

    定下计划之后,两人便根据寨子里的巡逻时间对好了时辰。

    白窈从上流处落水,而烈如阳就在大河下流处等着。

    当白窈出现的时候,守在林子里的烈如阳用一早准备好的竹竿把她拦住拖上岸,再把用跟白窈同色的衣裙包住的被褥扔进河里,让守关的人看到“白窈”被水流冲出寨子。

    而那被褥假装的“白窈”只要被冲出去,便会一路漂向远处,一时也不会被人发现。

    随后烈如阳就带着白窈躲进林子里,更换外衣,挽发施妆。

    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另一副模样。

    按照白窈的想法,等她变好了模样,就马上去找洛祈,给洛祈一个惊喜。

    却没想到洛祈因为劈柴劈得太好,被寨里的土匪们叫着多帮了半天的工。

    在不知情的状态下直面了白窈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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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洛祈缓缓地顺着背,白窈陆续掉了好几滴眼泪。

    直到烈如阳实在憋不住,提醒了一句“再哭面具就被哭坏了”,白窈才努力停了下来。

    随后白窈从洛祈怀里挣出来,低头去看洛祈受伤的手腕。

    看着混着沙土的狰狞伤口,白窈道:“是不是很疼?”

    洛祈冲她笑着摇摇头。

    而白窈回过头去,看向烈如阳。

    “……”

    烈如阳心领神会,起身出门去自己屋里拿药。

    白窈握着洛祈的手,问:“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比如质问一下,为什么不说实话,为什么瞒着她之类的。

    但洛祈道:“没有。我知道窈窈不是故意骗我,只是想给我惊喜。”

    “……”

    救命啊。

    世界上为什么有这么好的人?

    白窈抬头看向洛祈,再次真挚道:“真的对不起,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这样了。”

    洛祈凝住白窈的眸子,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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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头的人大多赶去看所谓的“热闹”,其余有无事的人更直接睡下了。

    两人停下对话,空间里便只余下彼此的呼吸声。

    于是白窈没话找话道:“说,说起来,你看我这幅模样,会不会很奇怪啊。”

    洛祈仔细看过她,摇了摇头,“不奇怪,很好看。”

    好看?

    白窈想,这幅脸完全是那位小哑巴的翻版,虽然对方长得也挺干净,但好看还是说不上。

    而白窈不知道的是,在洛祈看来,不论是顶着怎样的面容,她始终都是最漂亮的窈窈。

    对话一度落下,洛祈静静垂眸看着白窈,隔着不过几寸的距离,却觉出遥远。

    于是她终于微微地低下头,去补足两人之间的空白。

    而白窈仰头看着洛祈,在对方眸子里依稀辨认出熟悉的星潮。

    但她只怔怔等着,哪怕隐约辨认出此番的目的地似乎不只是脸颊,她也一躲未躲。

    嫣红的花瓣自空中缓缓下落,即将覆上另一瓣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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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

    门被大力推开,烈如阳手里捧着药和包扎用品,风风火火地进了门。

    站定之后,她看向朝着自己看过来的两人。收获到洛祈不善的目光,烈如阳茫然道:“怎,怎么了?”

    她走近过去,把药递给低着头耳尖发红的白窈,同时对洛祈道:“又不是我让你摔跤的,你手疼也别瞪我啊。”

    白窈:“……”

    掩饰性地咳了几声,白窈对洛祈道:“我帮你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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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仔细地把沙泥冲洗干净,再把药粉敷上去,消炎的药物渗透进伤口,引发新的疼痛。

    见洛祈蹙了蹙眉,白窈道:“疼吗?”

    洛祈点点头。

    白窈心里焦急,只能道:“我轻一点。”

    但动作再怎么轻巧,也免不去疼痛。

    眼看着洛祈的眉头越蹙越紧,白窈侧过头,看向一旁支着脑袋做看戏状的烈如阳。

    白窈道:“烈如阳,你……有没有什么事要做?”

    烈如阳:“?没有啊。”

    饭也吃过了,觉还不想睡。

    白窈道:“你不想出去逛逛吗?”

    烈如阳道:“今天先是从河里头拦你,后来又是满寨子跑着找洛祈,从下午到现在,我可是在外头逛了大半天了。”

    白窈怒其不争道:“……那你就在这儿吧。”

    烈如阳茫然:“?”

    随后烈如阳就想问问白窈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着白窈回过头去,带着壮志凌然的神色,一口亲在了洛祈脸上。

    洛祈猛然怔住。而白窈迅速坐正身子,咳了一声,一脸正经地道:“亲一下,痛痛就飞走了。”

    烈如阳:“……?”

    洛祈垂眸看向白窈,随即笑道:“嗯。”

    然后她侧了侧另一面脸颊,哄诱地说:“这边也要。”

    白窈:“……”

    喔。

    也对。

    上次洛祈哄她,也是亲了两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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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位圣人说得对,做人不能欠别人的。

    有位圣人微笑:老子没说过,就算说过也不是指你现在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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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好了心理建设,白窈仰起头,乖乖地又在洛祈的另一侧脸颊上亲了一口。

    洛祈弯着星眸笑开。

    烈如阳站起身往门口移动。

    白窈看向烈如阳,疑惑道:“你去哪儿啊?”

    刚才赶着都赶不走,现在走干嘛?

    烈如阳打开门,冷风扑在脸上,她头也不回地道:“……告辞。”

    谋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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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如阳走在冷风中。

    烈如阳黑夜独憔悴。

    但她还没走出多少步, 这憔悴就消失了。

    猛然顿住了步子,烈如阳朝身侧望过去。

    然而那处只有清风拂林, 残叶落地。

    空无一人。

    烈如阳微微蹙了蹙眉。

    虽然如今她的内力尚未恢复, 但身为暗徒,烈如阳有着超出常人的感知力。

    这种类似第六感的东西几乎刻进了她的骨子里,曾在打斗中救过她多次。

    方才那一瞬里, 她分明是觉出有什么掠了过去。

    随后林子里远远传出了几声鸟鸣。

    是什么鸟?

    不等烈如阳细想, 身后的屋门打开, 白窈轻声喊她:“烈如阳, 你先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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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起了思绪,烈如阳走回屋里。

    而在烈如阳方才所呆的位置, 顺着她张望的角度望进林木深处,一个男人立在一处树枝上, 苍白修长的指间捏着一只才捕到的黑鹰。

    林风穿过,月色披洒在男人的玄黑长袍上,映出其衣袍背后幽蓝色的修罗暗纹。

    而那平日里也算是天际霸主的鹰, 此刻被男人面色轻松地握在手里,却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向后倚靠在树干上, 男人抬手抽出鹰脚上的纸条。

    随后他将鹰随意地夹在腋下,读完了纸条, 飞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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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毫不知情的烈如阳回到了屋里,听见白窈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把真正的阿松藏在哪儿了?”

    烈如阳倏然笑了,随后她走到床边, 示意洛祈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