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客稍候。”

    随后再次转身,正对静谧河面,高高扬起荷叶灯,灯火倏然一亮,像两团刺目的小太阳。

    祝临风眼中发涩,抬袖往前一挡。

    刺目的光线消失,再往前看时,河面上繁星点点的河灯已消失不见,河面上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随着“咔咔”的响声,从漩涡延伸向河底的台阶依次出现。

    使者踩上台阶,一左一右的站立,开口道:“隐门已现,王庭初始。”

    余明打头,不带犹豫的踏上向下的台阶,不久后,身影消失在重重暗影中。

    祝临风略一犹豫,也是踏上石阶,姜太平则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踩住第四级的台阶时,祝临风侧身,回头望向仍旧一左一右侍立的使者。

    她们狐脸的面具上看不出丝毫的表情,两只以朱笔绘制的狭长眼睛中点着黑墨,似乎凝聚着世最阴森的恶意。

    面具上平直的唇线两边向上挽起弧度,勾勒出讥讽的笑脸。

    祝临风打了个寒颤,暂驻脚步,等姜太平追上前来,头一回没有嫌弃她,轻轻牵起她的手。

    向下蜿蜒的石阶深不见底,两侧的水壁呈现近乎墨色的深蓝,水壁像平滑的琉璃,不起荡漾的皱纹。

    祝临风往水壁中打量,水质尚算清澈,其中没有鱼虾游弋,也没有水草飘摇。

    他收回视线,拾阶而下。

    不知过去多久,尽头出现一堵石门,光线从门缝中透出,地面上打出斜斜一道光影。

    周围也没有了沉静的水壁,取而代之的是黑压压的暗流,而足下坚硬平整的触感,却不似水底。

    石门是唯一的出口。

    祝临风唤出一柄法剑,卡住门缝,将之进一步扩大,光线更多的照射进来,门后的风景白茫茫一片。

    一步踏出。

    澄澈蔚蓝似天穹的地面上掠过一层波纹,随着阵白光闪过,两道人影凭空出现。

    祝临风微微愣住,为眼前开阔的场景惊叹不已。

    他们所处的地方广阔无比,着眼望去一碧万顷,除了无限延伸的蔚蓝,再无其他事物。

    稍一低头,脚下踩着的地面上像隔着层透明的屏障,屏障下不时有流云浮过。

    姜太平松开祝临风的手,蹲下身子,好奇地隔着屏障抚摸流云。

    屏障好似水做的,手一触碰,便泛起一圈接一圈的波纹。

    她像得了玩具的童儿,手指一下接一下的戳。

    “抬头。”

    祝临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居然从中听出了震惊。

    她听话地抬头,嘴巴因映入眼帘的景色过于光怪陆离,而久久合不上。

    只见天穹之上,倒立着数不清的古拙建筑,其间高甍竞挺,楼塔林立。

    若是极目远眺,更能看见以井字形划分的街道上,人流如织,热闹非凡。

    “这……这这这……”她结巴了。

    “颠倒之地,”祝临风的语气兴致阑珊,“走吧。”

    他先行动身,走过的地方波纹扩散。

    “祝师兄!等等我!”

    行进约百十步,空明的景色终于出现变化,一道光门缓缓凝聚,祝临风看着突兀出现在身前的光门,再次唤出法剑。

    半截法剑插入光门,他绕到门后一看,并没有刺出。

    将法剑拔出,他取出一张符纸对折,顺着剑身擦下。

    “传送法阵吗……”他若有所思。

    符纸上闪耀着银白光泽。

    姜太平一路仰着脖子,边走边看头顶颠倒的城镇,口中不时惊呼。

    待从新奇中回过神,揉着酸痛的脖子看向祝临风时,便见他半边身子没入了光门中,顿时也顾不得了,火急火燎地追上。

    略微的眩晕感,祝临风揉着眉心,驱散不适。

    穿过光门后,环境再变。

    周边竹林环绕,穿林打叶的飒飒声格外悦耳,他着眼打量,发现正身处一间青石搭建的雅致小院中。

    小院不大,布置却很精巧。

    围墙下绕着院子凿除水道,潺潺流水映射波光,几条浑身透明的灵鱼于水中嬉戏,一时上下潜伏,一时跃出水面,在空中幻化成凤尾蝶,扑闪着翅膀,停向祝临风的肩膀。

    清新别致的园景布置在四角,细细的石子路蜿蜒曲折。

    而东北角,靠近檐廊的石桌边,正坐着两个人。

    祝临风认了出来,一位是自家师父,另一位则是女妖菖尤。

    “师父。”

    祝临风带着鹌鹑样的姜太平走上前,轻唤了声,紧接着眼一扫,目光锐利且毫不避讳地看向菖尤。

    “敢问前辈,可有寻到我师弟踪迹?”

    姜太平藏在祝临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攥着拳,鼓起勇气问:“妖仙前辈,有找到师兄吗?”

    面对祝临风堪称冒犯的目光,菖尤竟也好脾气的没生气,而是转向余明,说道:“这就是你那个要借使定神盘的徒儿?”

    “正是。”余明呵呵笑道。

    “好俊俏个模样。”

    菖尤赞了声,看向祝临风说:“暂时还没有眉目,小兄弟莫要心急,姐姐保证,你那好师弟啊丢不了。”

    她娇笑两声,接着道:“当务之急,还是先前去请定神师兄施展神通吧。”

    ……

    “你说这是定魂分神盘!”

    殷停怪叫一声,不敢置信地盯着悬浮在空中的,两个巴掌大小,边缘扭曲,形似瓦片,表面布满裂纹的破盘子,五官紧紧贴在保护盘子的透明罩子上。

    他来来回回地绕了几圈,视线不可思议地在盘子上来回扫视,扭头看向角落里一团变幻不定的黑色烟雾。

    “善,可,然也。”

    冰冷的声音从黑雾中发出,甚至颇有冷笑话天赋的说了三个肯定词。

    殷停看着盘子连连摆头,万万没想到传得神乎其神的分魂定神盘,竟是这损色。

    他摊了摊手,无可奈何地说:“好吧,你说要我做什么才肯放了我?”

    倏!

    黑雾猛地拉长,逸散聚拢的烟雾聚成一道模糊人影。

    “毁了它。”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能再说一次吗?”殷停搔了搔耳眼,他怀疑自己听力出了毛病。

    “呵,”黑雾发出轻笑,斩钉截铁道:“毁了分魂定神盘!”

    第55章 万灵屋

    两个时辰前。

    殷停在一处陌生的地界醒来。

    按着因长距离传送而晕眩的脑子的太阳穴,他谨慎的打量着这处,墙壁绘满禁忌阵法的密室。

    密室宽敞,脚下地面同样绘制着繁复纹路。

    殷停隐约认出了几个符文,巽、乾、坤……

    这意味着地面也布有阵法,至于触发条件是什么,功效又是什么,这些尚且未明,殷停不敢随意走动,只能站在醒来的空白之地。

    密室中,道道光束连接着斗八,光束有细有粗,最细的像根头发丝,而其中最粗的光束位于正中,简直能称得上光柱。

    光束中各类稀奇古怪的事物上下浮动。

    诸如离殷停最近的左手边的一道光束,其中漂浮着一株火红形似凤凰的花朵。

    尚且隔着两步的距离,殷停便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他隐约意识到,此地是类似藏宝阁之类的地方,那布下的法阵是用来做什么的,自然不言而喻了。

    “缺心烂肺的东西。”

    殷停小声咒骂着,将自己陷于这般骑虎难下境地的,身份尚且未可知的人。

    当然刘鹏自己也逃不了问候。

    “刘胖子,你生孩子没屁眼。”

    殷停四下看了看,却没发现刘鹏的人,正寻思着是不是已然死于非命了,本该只他一人的密室却突然传出道阴冷的男声。

    “坤在前,乾在后,坤前三,乾进四。”

    声音似乎是在指导他如何行进。

    殷停瞬间警觉。

    “谁?”

    他转着圈,目光一寸寸扫过密室,同时将大砍刀唤了出来,紧紧攥着刀柄。

    手汗让刀柄便的滑腻,攥越用力越容易从手中滑脱。

    没人?

    他并未发现任何能称之为人的事物,这非但没能让他放下心,源于未知的恐惧愈演愈烈。

    似是嫌他过于磨蹭。

    声音再次开口道:“坤在前,乾在后,坤进三,乾后四。”语气带着催促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