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见是个容色素淡、身材高挑的女子,头上的冠冕亦是奢华,但身上的翟衣却比旁人都要浅淡些。

    竟是那个守寡的长公主。

    李闵顺面上露出假笑,敷衍地行了个礼,说道:“我们不过说笑而已,还请长公主见谅……”

    却见那位长公主淡淡看了他们一眼,随手从旁侧的金盘里摘下一颗葡萄。

    “徽宁那话是没说错的。”只听她说着,抬眼向李闵顺。

    话说到这里,李闵顺也只好接着问道:“……哪句话?”

    “花拳绣腿的把戏,以后就别说什么不与女子比武的话了。”

    说着,她手指随意一弹。

    一道黑影携着劲风掠过,那颗葡萄竟像利箭一般,猛地打在李闵顺面前的地上。

    嘭地一声细响,带起细微的震动,吓了李闵顺一跳。

    再定睛低头看去时,那脆弱的一粒葡萄,竟结结实实的楔进了那冻得石头一般坚硬的土地上。

    李闵顺诧异地抬头。

    便见那位长公主殿下,已然转身离开,看都未再看他一眼。

    鸿佑帝离开处理政务,可直到午膳之后都未再出现过。

    主持大局的皇后似乎有些担忧。

    因此,午膳过后,皇后便称疲乏,解散了宴会,群臣贵眷们也各自行礼离宫。

    离宫路上,群臣们难免小声议论着,不知朝中出了何事,竟令陛下匆匆离席。

    方临渊见此情状也有些好奇。

    可偏头看向赵时,却见他神色自若,像是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一般。

    于是,上了马车,方临渊忍不住问赵:“你知道陛下方才离席,为的是什么事吗?”

    赵果然点了点头。

    方临渊好奇得眼睛都亮了。

    他当即目光炯炯地看向赵,问道:“是什么事?”

    赵却在对上他双眼的瞬间,目光微微一闪。

    继而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专注极了。

    方临渊被他盯得心下一哆嗦,片刻小声问道:“……怎么了?”

    却见赵微微一顿。

    再出口时,他的声音轻了两分,波光潋滟的目光像水似的,将他缠裹起来。

    “没什么。”只听赵说着,人已经轻轻靠了过去。

    微凉的气息当即笼住了方临渊。

    “只是有些想你。”

    作者有话说:

    方临渊:??我就在你面前,你想什么啊!

    赵:想……

    方临渊:(扑过去捂嘴)不许想!!!

    第101章

    方临渊的耳根轰地红了起来。

    ……想什么啊!从昨日至今, 他二人也不过睡觉的时候没有见面,有什么可想念的?

    可是,在赵的目光之下, 他的手指动了动, 似乎也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种奇妙的悸动。

    独他二人相对, 再没别人,那种来自于赵的吸引力, 从肢体到魂灵,潺潺的水一般在狭窄的空间中蔓延开来。

    他似乎也想要靠近赵,这种冲动是来自于本能的。

    而就在下一刻, 赵的气息便从四面八方笼罩了下来。

    他又被赵按进了怀中。

    有一声微不可闻的喟叹从头顶传来, 那是将他抱进怀里的赵, 轻而克制地发出的一声叹息。

    方临渊的身体跟着那声叹而软下来, 甚至于一双手都不受控制地,想要攀上赵的背脊。

    他轻轻地攥住了赵腰侧的衣料。

    这个细微的动作引得赵低下头来看他。

    那双眼睛很深,又有微凉的气息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落下来。

    方临渊肩背一紧, 幸而一低下头,就能藏进赵的肩窝里头。

    ……这番姿态,着实失了点气概。

    但被四两拨千斤地占据了先机, 方临渊一时也顾不得这些细枝末节了。至于夫妻纲常这件事……

    过两日再说吧。

    他这个躲避的动作惹得赵轻轻一笑,接着, 便有和缓的手落在方临渊的后脑上,摸猫儿似的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头发。

    被赵抱着, 沉入他四面八方侵略而来的气息里, 的确是一种令人昏昏欲眠的舒服。

    “……你还没说, 宫里是什么事呢。”

    隐约闭起眼睛之时, 方临渊的声音闷闷地从赵的怀里传来。

    赵顺着他发丝的手微微一顿。

    接着, 方临渊感觉到他微微低下头来,声音很轻。

    “很大的事。”只听他说道。

    “听之前,先答应我可好?此后几日,听我的安排,其余何事,都不必管。”

    方临渊被他摸得快要睡着了。

    这会儿在他诱哄一般惑人的声线之下,方临渊晕乎乎地点了几下头,说道:“我答应你,你说吧。”

    之后赵所说的话,将瞬间方临渊惊醒了。

    “三皇子?”他猛地从赵的怀里爬起来。“三皇子怎么会忽然拥兵谋反?!”

    赵眉眼微微一动,环在方临渊肩背上的手轻轻拍了拍。

    “只是传来的消息是这样罢了。”只听他说道。“他既无兵权,也没胜算,就算举了大旗,也没人敢来应和。”

    方临渊堪堪松了口气。

    “那就好……”他说着,撑起身体的胳膊也松了几分力道。“那谣言怎么会传得这样离谱?还传进了陛下的耳朵里。”

    便见搂着他的赵嗯了一声,轻轻抽去他一只手的支撑,将他带回了怀中。

    他一边拥着他,一边顺势将那只手握进了掌心,轻轻捏动把玩着。

    “他的确动了些兵,借来的,用以替他押送一些要紧的证据。”只听赵说道。“他走水路,要不了几日就会抵京。到了那时,是不是谋逆,皇帝自己亲眼就能看得见。”

    方临渊的手被赵捏得麻麻的,还有些勾人的痒。

    不过他被旁的事情吸引了注意,便并没有把手抽开,而是追问道:“什么证据这么急着送回京城?竟还要带兵押送。”

    只见赵微垂着眼眸,口中漫不经心,似乎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将方临渊的手指一根根分开,再将自己的手牢牢嵌进去,与他交握得严丝合缝这件事情上。

    “也没什么要紧。”只听赵淡淡说道。“不过是能替他将皇后、连同九皇子一同扳倒的证据罢了。”

    当天夜里,赵瑾的确靠着威逼利诱,从苏州守将的手里弄来了五百水兵并六条大船。

    皆是用以备战、坚不可摧的好船。

    “陛下的血脉流落在外,本皇子需即刻护送回京。若路途中遇到分毫闪失,难道是你的一条贱命赔得起的吗!”

    苏州守将犹豫之际,赵瑾对他怒道。

    一同南下的官员们被夜半叫醒,一时间不明所以,只知三殿下今日醉酒之后,大半夜就去苏州军中要船要兵。

    随行的官员们本就不是一条心。三皇子一党的零星几人苦劝无果,硬挤进来的原桑党官员更是不做声地看热闹。而为首的元鸿朗刚劝了两句,便不知为何惹怒了三皇子,被一柄宝剑架在了颈间,便是再想说什么也不敢开口了。

    后来,还是三皇子身边的一个官吏,私下温言劝了苏州守将两句。

    “三殿下都说了,是护送陛下血脉回京,你调遣些人马随行护送,也是情理之中。”那官吏说道。

    “可是……这血脉究竟是真是假,大人,你与我都不能确定啊。”守将犹疑道。

    “将军糊涂。”那官吏道。“若血脉是真,那么若有什么闪失,你我都担待不起。但即便血脉是假,那也是三殿下信誓旦旦所言,陛下即便要怪罪,也不会责罚到将军你的头上。”

    那守将想来,的确是这道理。

    他这才勉强拨了船舶与水兵供三殿下使用。

    赵瑾看都没看他一眼,拿到人与船只之后,便带着兵马与姜家上下老小,浩浩荡荡地上了船,顺着运河一路北上而去。

    只留下面面相觑的官员与守将,急匆匆地快马加鞭去回禀皇上。

    苏州府乱成一团。

    而收到急报的鸿佑帝,也没好到哪里去。

    报回京城的消息很急,因此只三两句话,似是而非,更显出情况的紧迫来。

    【三殿下入苏州府强夺兵马若干,开赴京城,尚不知缘故。】

    鸿佑帝险些被这一句话气吐血了。

    私调兵马,逼向京城!

    此举与谋逆有什么区别!但若说谋逆,毫无征兆和缘由,难道赵瑾是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