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用刻意去找,只是来到了这里,就很轻易见到。

    这大概也算……缘分?

    钟灵在她身后?,用眼?睛描绘着她的轮廓。

    头?发留长了一些,背脊更瘦削,却更显高挑。

    “准备待多久?”程时雨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一句问候。

    恰到好处,不会显得过分亲切,也不会显得过于疏离。

    就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友。

    简而言之就是在装。

    装不熟,又?在装熟。

    程时雨刻意走得很慢,耳朵支棱起来,听?着身后?的人脚步踩过沙滩,发出沉闷的声响。

    但这声音并不让人心烦,甚至要?比富有节奏的海浪声更让人心安。

    钟灵诚实回答:“不知道。”

    程时雨:“……”

    钟灵反问:“你想让我待多久?”

    程时雨微顿,“随你。”

    沉闷气氛在此刻到达了顶点。

    钟灵百无聊赖地踢脚底,扬起湿润的沙子飘在空中。

    尔后?又?归于地面,和众多细沙混在一起,仿似从没飘起来过。

    不远处有人竖了个立麦,身前支着手机,舒缓的男声和海浪声交错。

    [我怕四处漂泊/也怕陷入漩涡

    最怕世界之大遇见你无处可躲

    还好风会带你绕过我/说再见就真的再没遇见过]

    歌词分外应景。

    平常这种歌从来都不会进入钟灵的歌单。

    但她很凑巧地听?过这首。

    去年有个学妹毕业短片用了这首歌做片尾曲,拍的故事也很简单,情侣谈了一场校内恋爱,是学校公认的模范情侣,却在初毕业时面对社会的严刑拷打,不知是谁先说断了,却同时默契地分开。

    毕业季的彷徨和情感转折点都融在一起,大学时的恩爱甜蜜在毕业之后?都化成利刃,将情感一刀刀削掉,最终悄无声息地离别。

    钟灵给学妹做了特邀监制。

    分明是最商业化的小短片,拍得像个拉长节奏的mv,却让钟灵在看到成片后?中途离开,喝了一夜的酒。

    喝多了以后?给那个已经变成空号的号码一次次打过去,一次次听?那道机械音说:“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在整座城市都变得寂静的深夜,她靠着床,坐在地上,将头?担在床边,眼?泪逆流。

    此时再听?这首歌,钟灵心底的柔软被触动?。

    从程时雨离开嘉宜后?,她们就真的再也没见过。

    月亮岛属实离嘉宜不算远,坐船不到五个小时。

    在船上睡一觉,醒来就能到月亮岛的码头?,站在海岸线边看海天相接。

    而当她们走得稍近些,男人的歌声戛然而止,在伴奏声里喊:“小雨,你哥刚在找你。”

    程时雨侧过脸,怔愣片刻,随后?道:“刚见过了。”

    男人笑笑:“你要?去哪啊?”

    程时雨冷淡:“散步。”

    男人说话和唱歌是两个声音,唱歌时声线很低,悲伤又?难过,说话时却总是乐呵呵的。

    “行。”男人又?问:“有想听?的歌吗?我给你唱。”

    程时雨微怔,先下意识地回了没有。

    隔了会儿,在男人准备翻找歌单唱时,程时雨忽地说:“能唱《路过》吗?”

    男人搜了下,“巧了不是,我的拿手歌。”

    说着便放起了伴奏。

    他应当是在直播,在放伴奏时还说:“直播间的朋友们点点关注啊~天天给你唱好歌,关注主播不迷路~”

    几乎是话赶话地唱起来。

    [在行色匆匆的人海里/你路过我

    我偷偷看你一眼?/又?悄悄走过

    却没想到你也悄悄看了我

    ……

    哦~一天又?一天的路过

    却还没上前和你说

    你知道我胆小又?怯懦

    所以主动?来找了我~]

    他在那边声情并茂地唱,程时雨却没停留太久,自顾自地往前。

    不过有低声跟着唱。

    她的声线低沉沙哑,有点偏烟嗓,本?是生来就唱苦情歌的声线。

    此刻唱这首歌还有些违和。

    《路过》是很多年前的老歌,轻快的旋律加入了迷幻的萨克斯,让人梦回八九十年代的迪厅。

    可是在之前,程时雨却总唱这首歌。

    亦或者说,是钟灵总逼着她唱这首歌。

    程时雨不爱唱歌,因?为五音不全。

    低沉沙哑的声线唱起歌来像是唐老鸭在叫,可偏偏钟灵恶趣味,总带着点儿“逼良为娼”的兴致,尤其?是在do时。

    钟灵被她弄得声音都支离破碎,却还记得捏着她的肩膀要?求。

    程时雨总是无奈,一边说着不唱,一边又?耐不住钟灵又?咬又?求。

    钟灵这人平时看上去吊儿郎当,在床上却脆弱得很,一弄就哭。

    哭的时候还爱咬人,有段时间程时雨的肩上全是她的牙印。

    程时雨便打她的屁股。

    有一回钟灵咬得狠,程时雨也打得狠。

    等?做完了,钟灵才?对着房间里的全身镜照,用哭哑了的嗓子质问她:“你怎么打这么重??”

    程时雨扯下t恤,“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钟灵顿时理?亏,又?跟猫一样爬上床往她怀里缩,“那你也不能打我屁股啊。”

    程时雨斜睨她一眼?:“那打哪?”

    钟灵:“……”

    钟灵语塞,随后?委屈巴巴地道:“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被人家打屁股,很丢脸。”

    “又?没被看见。”程时雨说。

    钟灵说着欺身而上,“那我也要?打你。”

    平日?里缺少运动?的人哪里是在警校里天天拉练的人的对手,还没碰到程时雨的背就被压制到床上。

    两条纤细的胳膊直接被程时雨顺手拿的枕巾绑在一起。

    而后?又?是一阵胡闹。

    钟灵第二天差点没下了床。

    仔细想起来,两人之间也有过荒唐时刻。

    荒唐到在酒店连着呆了三天三夜,都没出过门。

    程时雨的假难请,结果那天直接翘课,去了学校以后?被罚了二十公里的拉练,差点没跑废。

    两人打电话的时候钟灵还调侃,我被你做到腿软,你被老师罚到腿软,大家都一样。

    程时雨:“……”

    不过往事随风散,从程时雨离开嘉宜以后?,钟灵几乎再没听?过这首歌。

    也倒是在剧组杀青以后?,有同事追忆青春唱过这首歌。

    但唱的太好了,唱不过程时雨的韵味。

    其?实任谁都唱不出来。

    钟灵没告诉程时雨的是,在do时,她的低哑声线非常性?感,性?感到光是让钟灵听?着,身体就会自动?分泌出荷尔蒙来。

    她爱极了程时雨的声音。

    只是程时雨那时不太爱说话,也可能是因?为她话多,程时雨便耐心地做一个服从者。

    除了在床上的时候。

    所以钟灵便想方设法地让她说话。

    此时程时雨再唱《路过》,却不是记忆里的味道。

    一点儿都不性?感,反倒多了几分难过。

    像是死了老婆那种难过。

    钟灵被自己想到的比喻逗笑,却又?很快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