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曲儿?”

    没想过长歌竟在宫闱里听过自己唱曲儿,青帝眸光有些复杂。

    她不记得自己会唱曲。

    “就是那个‘春游故堤春日愁,春尽落花春水流’……”努力地帮青帝回忆,徐长歌说着说着就开始唱了起来。

    当徐长歌咿咿呀呀地将小曲儿唱到结尾的“春去春不回”,青帝才勉勉强强想起了长歌说的曲儿是什么。

    “记不清了。”不想和徐长歌继续这个话题,青帝盘腿坐到暖玉上,仰头对着无际的夜空。

    有样学样地跟着盘腿坐在青帝的身侧,徐长歌叽叽喳喳道:“本小姐觉得那首曲儿是本小姐听过的最好听的曲儿!”

    “比洪先生的曲儿还好听?”捏着徐长歌的痛脚出声,青帝觉得戳穿长歌的谎话是真真的有意思。

    “那自然是比不……哎……”用手掌连拍自己的额头,徐长歌不满道,“怎么连青澜你都知道本小姐喜欢洪先生的曲儿?”

    那自然是因为你差点成为我钦点的皇后呀!

    伸手拉下徐长歌的手腕,青帝打趣道:“本来就不聪明,可别再拍坏了……”

    “是吗?”看看自己的掌心,又看看身边的人,长歌眨眨眼,嬉闹着将手掌探向青帝的额头,“那本小姐可不能比青澜你笨!”

    “为什么不能比我笨?”顾忌着身后就是水,青帝一手稳住徐长歌探过来的手腕,一手稳住徐长歌往自己身上压来的身子。

    “嘿嘿!那自是因为本小姐要护着青澜呀!”加重手上的力道,徐长歌笑得更开心,“快!青澜!让我拍你!姑祖母说了!聪明人要护着傻子!你傻啦,本小姐就能护住你啦!”

    第12章 第九章

    “说得心里话吗?”

    仰头寻徐长歌的眼睛,青帝心底无端升起几分紧张。

    “是啊!”徐长歌不假思索,“若不是心里话又何必和你说!你放心!虽然本小姐年纪不大,但说话还是算数的。只要你按着本小姐说的去做……”

    “如果不按照呢?”

    毫不犹豫地打断徐长歌,青帝眸光变得殷切。

    不明白青帝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问。徐长歌皱皱眉,反问道:“不按照……你怎么会不按照呢?本小姐府中的人都是听本小姐的……”

    “如果不想听你的呢?”青帝眸色又深了几分。

    “嗯……”展眉将趁青帝分神将手掌拍到青帝额上,徐长歌骄傲道:“如果你不按照的话……本小姐就只能在你行事偷偷按照本小姐自己的想法做,然后做出一个比你更好的结果!”

    “这么自信么?”

    徐长歌的手臂挡住了青帝的视线,青帝微微勾唇。她丝毫不怀疑长歌言语中的真实性。

    前世徐家确实在很多地方有自己独特的做法,且做出的结果也确实经常比皇室更好。某种意义上,徐家比皇室在生民心中更有声望。

    “只是比青澜做得好又怎么样呢?”弯起眉轻轻地笑,青帝忽地放松,“青澜又不是多么出众的人物……”

    “这样才能防着青澜你出错呀!”徐长歌起身捉住青帝的手,将其拉起身,认真道,“你看,一件事青澜你做,本小姐也做,这样就有两个人做。如果都成了,本小姐就认输,把本小姐的功劳悄悄给你。如果只有本小姐成了,那本小姐就直接把做好的东西给你……”

    “为什么不能是只有青澜成了?”好笑的望着徐长歌,青帝觉得今晚的月色不错。

    “因为本小姐是徐长歌!”徐长歌坚定道,“徐长歌没有做不到事,如果有,那也只是现在做不到。”

    “是吗?”徐长歌的坚定让青帝有了不好的预感。她似乎在一个错误的节点,和眼前这小丫头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其实也没必要太委屈自己。”知道徐府嫡女肩负的东西并不比皇室轻松,青帝淡淡道。

    “嘻!青澜你是在担心本小姐吗?”徐长歌转到青帝的面前,双手搭上青帝肩膀,欢快道,“你不用担心!本小姐不觉得委屈!本小姐若是按自己的想法把事做成了,本小姐一定会找青澜你讨回来!让你知道本小姐的厉害!你不是不打算听本小姐的话吗?没关系!本小姐一定会把事情做好,然后告诉青澜你,你的想法是错的,你的想法不如本小姐高明!”

    “就这么想和我较劲吗?”打量着徐长歌上下扇动的睫羽,青帝跟着笑起来,“不是说功劳都会给我吗?”

    “是啊!功劳都给你,但错了就是错了。”徐长歌仰着小脸,红着脸道,“这样你下次就会听我的了!”

    “这样?”伸手捏住徐长歌凑到眼前的鼻子,青帝扬眉道,“这么想本皇女听你的?若是听你的,你又能让本皇女做些什么呢?”

    “是洒扫庭除,还是侍奉左右,亦或是……”

    青帝的语气愈来愈轻,徐长歌却越听越清楚。

    乖乖地任青帝捏住鼻翼,徐长歌话语因“嗡嗡”鼻音变得含混不清。

    “都不是……本小姐只想让青澜你陪在本小姐身边……本小姐虽然有不少毛病,但本小姐保证会护着你……”

    被徐长歌重复多次的“护着”逗笑,青帝松手捂唇轻笑:“你居然还知道自己有毛病。”

    “嗨!姑祖母说了,人活着或多或少都有毛病。有毛病不可怕,可怕的是有毛病还不自知。”

    拉着青帝坐下,徐长歌倒豆子说着自己对毛病的认识,青帝有一搭没一搭的听。

    徐长歌说得兴致颇高,青帝听得昏昏欲睡。

    虽然长歌的话理不错,但青帝早过了听人讲大道理的年纪。

    毛病这东西,要是自己能知道,那便不是毛病。

    改不了的东西是毛病。毛病本就是一个人天性中与整个世俗最不相容的东西。

    偏头望着眼前这丫头的樱唇上下翕合,青帝被暖玉暖着,随风入睡。

    而青帝身边的长歌则是在说了良久后,才发现唯一的听众已经睡着了。

    探头去水中寻青帝的倒影,水中那张恬静的脸干净得如睡莲。

    冲青帝的影子做了个鬼脸,长歌小心挪到青帝对面学青帝的样子坐好,在心里默数青帝眼睑上长长的睫毛。

    一根,两根,三根……

    ……

    天明时,长歌还没睡着,身侧的青帝也还没醒来。

    命婢子将采好的露水备给青帝煮茶,徐长歌揉揉眼,跟传唤自己早课的婢子一同前往书斋。

    ……

    目送着徐长歌随一圈圈慢慢散开的水纹离开,端坐在暖玉床上的青帝在婢子殷勤的服侍下开始尝徐府特制的露水茶。

    “你家小姐平日都饮茶吗?”

    知晓采露煮茶是件极为考究的事。青帝望着眼前着青衣的婢子,想了解一些与徐长歌相关的事。

    “是。”婢子点点头,小声道,“但小姐今日没饮。”

    “是吗?”青帝淡淡道,“是因为采的露水只够一人饮么?”

    “嗯……”

    婢子低头不答,青帝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只知道拿自己喜欢的东西给别人……

    长歌真是个傻丫头。

    ……

    一边唏嘘徐长歌的小心思,一边摆弄桌上的茶盏,青帝被婢子递与了一盏茶。

    “这是什么茶?”

    用舌尖将入口的茶水反复品鉴,青帝被盛茶的杯盏吸引了目光。

    此番婢女与她的杯盏很特别。

    纯白的瓷身,杯身上也没有花纹……实在是普通的很。

    但就是这种普通,反而让青帝觉得不寻常。

    依照长歌当前的癖性,她并不像是喜欢普通的杯盏的人。

    普通杯盏……

    青帝发现杯盏的边沿有一层银粉若隐若现。

    这是什么?青帝想看清楚,喉头却尝到了一口腥甜。

    怎么又开始中毒?

    熟悉的黑暗吞噬了青帝的无奈。

    低头看着怀里的神书,青帝唇边勾起几分讥讽。

    怎么会有人在徐府下毒呢?

    徐府明明是一块铁板呀!

    堪堪将入徐府后遇到人挨个想上几遍,青帝并没有从记忆中发现可疑的人。

    既然没有头绪,那便看看神书吧。

    伸手将神书翻到上次读过的地方,青帝看到“鞭子”二字忍俊不禁。

    兜兜转转这般久,长歌的鞭子还在她身上。

    真是个粗心的丫头。

    一边摇头,一边笑着将神书往后翻,青帝发现神书已经写到了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