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徐长歌皱皱眉。既然边关闹了瘟疫,那纥叔更该在边关才是,如何非要赶着回来?

    “安心。”知晓徐长歌的忧虑,青帝宽慰道,“师尊既是刚从边关回来,那……”

    “是呀!”瞒下师尊要带她与青帝前往如意宫的消息,珲春勾唇道,“姐姐且放宽心!”

    “是吗?”徐长歌回望珲春一眼,想多言,却见眼前多了个人影。

    紫檀?

    认出眼前这个宫婢是季孙氏手下的人,徐长歌示意青帝起身。

    见紫檀到了,青帝弯弯眉,即更衣作了个男装打扮。

    待青帝收拾妥当,紫檀便带着青帝去了永宁宫。

    “殿下!”领青帝站在季孙氏小憩的门外,紫檀低声道,“太后有请!”

    “嗯。”与紫檀轻轻颔首,青帝推门而入。

    “母后。”

    唤上季孙氏一声,青帝发现季孙氏手中正执了一枚黑子。

    “可会下棋?”

    季孙氏扬指命青帝坐到自己对面。

    “略懂。”

    一边与季孙氏应声,一边守礼地入座,青帝被眼前满是白子的棋盘镇住了。

    “那便看看这局棋吧。”

    抬指将唯一一枚黑子放到棋盘中心唯一的空位上,季孙氏含笑起身。

    “母后?”见季孙氏要走,青帝猜不出季孙氏的意思。

    “近三日就在殿中坐着,无论外面传来什么消息,你都不要走出永宁宫。”季孙氏立在殿外冷声命婢子合门上锁。

    “咔——”

    上锁的声音格外清脆。

    眼看着窗纸上的人影渐渐远离,青帝心道,或是当真只能在此地待上三日了。

    只是,三日能做什么?

    低头望望案上的棋盘,青帝忽地想起了一个人——熙妃。

    第61章

    静坐在棋盘前回忆熙妃的容貌, 青帝能听清门外宫婢的脚步声。

    季孙氏终是要对自己那可怜的母妃下手了么?

    定定地望着季孙氏留下的棋局,青帝伸指捻起了棋盘中心的那颗被白子团团围住的黑子。

    黑子的命运便是母妃的命运吗?

    将指尖的黑子举到与指尖细瞧, 青帝从黑子的边缘处隐约瞧到了熙妃的影子。

    是了。青帝前世便知晓熙妃是季孙氏的棋子, 还是一枚算不得好用的棋子。

    至于季孙氏今日下与她看得那步棋……

    青帝只能猜测季孙氏是在告诫她, 不要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惹事。

    季孙氏会用什么法子来对付熙妃呢?

    青帝望着屋内袅袅升起的熏香, 久久不能回神。

    她想不透季孙氏会用什么法子。虽然深宫中并没有太多新鲜的手段, 但脱离了前世,她并不能准确的推断出季孙氏接下来的动作。

    毕竟熙妃前世的死期远远早于今世。

    ……

    回想着昨日见到熙妃死而复生时的震撼,青帝捻棋的手指颤了颤。

    看熙妃死一次,是已然知晓结局。

    看熙妃死两次呢?

    沉气将黑子落回到棋盘上, 青帝将视线投向上锁的门。

    她有机会出去么?

    环视着屋内的陈设,青帝心间闪过数个出去的法子。

    屋舍东侧有烛火,她可以点燃屋舍,浑水摸鱼;屋舍西侧有围挡,她可以高声呼救,趁乱逃离。

    但这些都是权宜之计,改不了熙妃的命数。

    难不成要再等熙妃死一次么?

    沉眉坐在席上深思,青帝听到开锁的声音。

    盯着前来送膳的紫檀, 青帝含笑道:“敢问姑姑, 我宫中可好?”

    “甚好。”命宫婢们与青帝陈好膳食,紫檀佯装无意道, “就是徐小姐带了个婢子往熙妃娘娘那处去了。”

    猜徐长歌带的是绮罗,青帝有意追问道:“是那个叫‘绮罗’的丫头吗?”

    “这倒不是。”深深地望青帝一眼,紫檀低声道, “是个眼生的丫头。”

    紫檀话音一落,青帝稍稍心安。

    长歌真是个聪慧的丫头!

    竟是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做出这般聪明的决断!

    想着熙妃身边有长歌与珲春二人在,青帝用膳的动作也较平时快了些。

    见青帝因自己的一两句言语便欢喜了起来,紫檀瞧青帝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

    紫檀固然知晓深宫中并容不下太多的软弱,但紫檀又禁不住想提点眼前这个小丫头。

    “你们都先退下吧。”出言屏退宫婢,紫檀立在青帝的身前,轻轻道,“殿下,您唤婢子一声‘姑姑’,婢子便知您性子不坏。娘娘是何样的性子,婢子比您更清楚……故而,婢子劝您不要对娘娘的话有太多的质疑……否则,娘娘发起怒来,却不是好相与的。”

    “多谢姑姑。”将紫檀的话听到心里,青帝多看了紫檀片刻。

    季孙氏的性子她自然了解。前世她在季孙氏手下没少吃苦头。只是,那些苦头都是她自己招来的。

    想过前世自己在熙妃死后,想尽法子与季孙氏讨债,青帝眸中的笑意变得凉薄。

    前世终究要比今世稚嫩。

    但那稚嫩里藏得是今世不曾有的执着。

    若是前世熙妃没有去得那般早,她当真会那般在意长乐么?

    倒吸一口凉气目送紫檀出门,青帝在席上盘坐了良久。

    久到坐凉了傍晚的晚膳,久到门外悬起了一轮满月。

    满月呀!

    凝望着窗棂缝隙间的满月,青帝下意识去寻那颗名叫“长歌”的星星。

    此时她心底有些乱,乱到她不知如何静下心。

    或是只有那颗陪了她两世的星星能让她静下来吧!

    青帝有些烦躁的仰着头,却只瞧见了空荡荡的夜空。

    呵!轻笑着起身立到上锁的门前,青帝负手看着自己的影子,只觉遍体生寒。

    早前她还自以为掌控了命运,此间看,她依旧是被命运掌控的那一个。

    或是不能浑浑噩噩下去了。

    青帝转身望着天上的满月欲想法子出去,却听到远处传来了悠悠的琴声。

    是长歌在弹琴么?

    听着耳边熟悉的曲调,青帝朝着琴声的来处挪了几步。

    待瞧到眼前是厚厚的墙壁,青帝忽地高声冲门外唤道:“拿琴来!”

    ……

    半柱香后,青帝的需求得到了满足。

    “殿下!”

    送琴的人是紫檀。

    亲自将缀了穗子的古琴送到青帝怀里,紫檀意有所指道:“娘娘知道殿下爱弹琴,特意命婢子将宫中最好的古琴寻来给殿下。”

    “多谢母后。”不避讳远处的琴音,青帝当着紫檀的面将古琴横在膝上。

    娴熟地出音与远处的琴声相和,青帝从徐长歌的琴音里听出了担忧与喜乐。

    前世怎不知她还有这么一个知音呢?

    随手撩拨着琴弦,青帝唇间带上了笑意。

    旁观着青帝弹琴,紫檀倒是对眼前这个小丫头多了几分惊叹。

    主子此番倒是赚着了!

    想过已逝的青川断断不会有眼前人这般神乎其神的琴技,紫檀悄悄退出殿门,前往季孙氏处禀告。

    而侍奉的宫婢则是在紫檀离去后,迅速往殿门上上了锁。

    呵!

    听着上锁声,青帝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悠悠的琴声穿墙而过,青帝一直跟着远处的那个弹琴人调整指下的动作。

    直到青帝身前投下了一道黑影。

    “来了?”青帝一边弹琴,一边望向梁上。

    梁上那绣花的毡靴让青帝眉间多了几分笑意。

    “绮罗!”

    “见过殿下!”

    点足从梁上跃到青帝跟前,绮罗心道,自家小姐真是有办法。

    早前青帝走后,长歌便忧心季孙氏居心不良。

    如今眼前这带锁的房门便是端端应证了自家小姐的想法。

    “熙妃娘娘一切都好。”绮罗击掌将徐长歌交与她的信鹰召下,低声道,“此物足上有小姐想说与殿下的话!”

    “嗯?”单手接住飞下的信鸽,青帝挑眉道,“可是循着琴音找来的?”

    “诶?”没想到眼前人竟是与自家小姐想到了一处,绮罗望青帝的眼睛亮了亮,“小姐希望殿下您稍安勿躁。”

    “有别的消息吗?”相较于绮罗的来法,青帝对季孙氏的计划更感兴趣。

    但绮罗令她失望了。

    绮罗的静默让青帝本能的感觉不妙。

    若是绮罗也没得到旁的消息,那便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季孙氏办事避开了大多数人的眼线,二是季孙氏什么都没有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