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随意。长歌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熙妃非死不可么?”青帝的声音极为平淡,但徐长歌听出了青帝心底挣扎。

    “是。”想着明日一切便会有结果,徐长歌一边点上青帝的睡穴,一边在青帝耳边道,“君上安心,爹爹也是。”

    ……

    青帝是在榻上醒来的。

    醒来时,青帝机警地望向窗外,发觉明月还在天上。

    这是第一天么?

    青帝起身发觉自己腕上系了一块黑纱,才确信长歌刚刚离去。

    原来这大殿的是关不住人的……

    想过不久前长歌才带她飞檐走壁,青帝轻笑着摇摇头却是想起了长歌临走前说与她的“是”。

    长歌无疑是细心的。走时不但点了她的睡穴,还将她妥善安置到了榻上,甚至临去还不忘与她一块黑纱来点名身份。

    但长歌为何要点她睡穴呢?

    难不成今夜便是熙妃的死期?

    起身走到季孙氏留在的棋盘前观摩,青帝的心又开始乱了。

    想过季孙氏平日最喜的便是誊写佛经,青帝索性点了殿内的烛台,做做季孙氏平日爱做的事。

    一行一行又一行……

    当真月落日升,青帝听到了开锁的声音。

    由紫檀侍奉着用过晨起的膳食,青帝见紫檀又与她递来了一些佛经。

    “这些是娘娘的意思。”

    示意青帝要见总来的佛经抄完,紫檀待青帝开始动笔,便出门将殿门重新锁好。

    见殿门又上了锁,青帝便规规矩矩誊写着季孙氏送来的佛经。

    佛经原有静心之效。但与世隔绝的日子让人心焦。

    担忧着回到庭院的徐长歌会因熙妃与季孙氏起冲突,青帝笔下的字迹越来越潦草。

    待将季孙氏命人送来的佛经抄过十来页,青帝已然不想再提笔。

    起身坐到棋盘前,一手执白,一手执黑,青帝每吃一子,便忍不住抬头望望那紧锁的门扇。

    那锁怎么还没开?

    焦躁着等待黑夜降临,青帝靠着一个棋盘熬到了第二天。

    想着再过一日便能光明正大的迈出这个囚笼,青帝等到了开锁的婢子。

    许是送膳的婢子吧。

    端坐着等待用膳,青帝却见门外列了两列宫婢。

    “殿下请更衣!”

    “嗯?”见众婢子摆出了迎她出殿的架势,青帝反问道,“不是说三日么?”

    “回殿下,已然三日了。”立在门口的宫婢含羞与青帝见礼。

    不与门外的婢子作难,青帝顺从着起身。

    待青帝前脚迈出殿门,青帝即被一群婢子迎去了偏殿沐浴更衣。

    ……

    着一身新衣从偏殿里迈出,青帝只觉今日诸事都冒着几分诡异。

    首先,便是她提前被放出。依她对季孙氏的了解,提前放行并不是季孙氏的风格。

    其次,今晨迎她的人里竟然没有紫檀。作为季孙氏的亲信,紫檀从来都是跟在青川左右。

    最后便是这沐浴之后换上的衣衫。青川素日张扬,故而衣衫多是华贵。而今日她所着的衣衫,却是难得的素净。季孙氏如何被备下这样的衣衫与她呢?

    揣着满腹的疑惑疾行,青帝使巧甩开了几个跟在她身边的婢子。

    待单脚迈出永宁宫,青帝确信此时去熙妃居处寻长歌才是正事!

    只是,去熙妃居处并不似青帝想的那般轻巧。

    事实上,当着青帝单脚迈出永宁宫,她便被站在宫门前的女婢拦住。

    拦住青帝的女婢身材高挑,面上围了白纱,白纱之外,只露出了一双审慎的眼睛。

    “紫檀?”

    凭着对紫檀的熟悉,青帝单看眼睛,便识出了其身份。

    “川殿下。”见青帝认出了自己,紫檀随即与青帝见礼道,“殿下往何处去?”

    青帝随意道:“青澜宫。”

    闻青帝要去青澜宫,紫檀眸中流出青帝看不懂的凝重。

    “殿下且在此处等上片刻。婢子去与你拿一面纱。”

    命身后的婢子去行事,紫檀立在门口守着青帝。

    见紫檀另有安排,青帝也不急着走。

    “要面纱作甚?”

    淡淡地与紫檀开口,青帝不记得宫中有带面纱的风俗。

    知晓青帝刚从永宁宫中出来,还不知近日宫中出了大事,紫檀一边吩咐身后的婢子跟到青帝身后,一面与青帝低声道:“宫里有消息道青澜宫那边出了岔子……”

    “什么岔子?”

    “疫病。”紫檀一边说,一边将面纱递与青帝。

    紫檀将“疫病”两字说得极轻,青帝却知晓疫病的严重性。

    疫病无小事。青帝前世并未遇到过疫病,但青帝在如意宫时曾听青纥讲过,疫病一旦开始,就很难结束。故而青都处理疫病的方式,从来都是宁可错杀,不愿放过。

    “皇姐居住的人可是有事?”单手接过紫檀递来的面纱,青帝拐着弯问徐长歌的近况。她不信宫中有疫病,但她信宫中有人祸。

    紫檀是个有主意的婢子,并不似一般婢子那般报喜不报忧。听闻青帝问她青澜宫的形势,紫檀低眉道:”有。”

    “嗯?”

    “娘娘曾于两日前下令,赐死了青澜宫仆婢……”

    第64章

    紫檀话音未落, 青帝便丢下跟在身后的婢子,迅速朝自己的寝宫去。

    她走时, 长歌与珲春皆在她居处, 如今紫檀道青澜宫中生出了疫病, 青帝便想明白了昨夜徐长歌为何而来。

    疫病之事, 宫中素来谨慎, 处罚宫婢难免不会殃及池鱼。

    宫中有徐太后在,长歌定然无碍,至于珲春一干,也会因长歌逃出一劫。但这些都是于长歌而言的, 对于熙妃,青澜宫有碍她定是首当其冲。宫人不知青川已死,而季孙氏有意让她与青川互换身份,这般一来,“澜皇女死于疫病”便是板上钉钉之事。而熙妃作为澜皇女之母,也在其病中前往青澜宫走动……

    暗暗揣摩着季孙氏的想法,青帝足下步速更快。

    ……

    “殿下!哎!殿下!”见青帝听罢消息便朝着青澜宫去,紫檀一边唏嘘季孙氏有先见之明, 一边率着一干婢子追着青帝而去。

    ……

    当青帝行到青澜宫时, 青澜宫外聚集了不少熟面孔。

    除开早前在宴会中见过的几位皇子,青帝还在宫门外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冯长乐。

    “川哥哥!”见终于见到了自己等待的人, 冯长乐面露喜色。

    三步追至青帝身侧,冯长乐邀功道:“川哥哥!我就知道你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染上疫症!”

    “发生了什么?”青帝没有接冯长乐的话茬。

    迅速瞧过立在青澜宫前的男男女女, 青帝低声问:“徐小姐呢?”

    “徐小姐?”盯着青帝面纱上那双甚是镇定的眼睛,冯长乐暗暗咬牙。

    她自打得到熙妃自尽的消息便在此处等青川。谁知这小子来了,最先问的竟是徐长歌那个小妖精!

    “许是没有来吧。”不愿在青帝面前落下口实,冯长乐默默隐下徐长歌行踪,主动带青帝穿过人群,行到青澜宫的匾额下。

    “殿下也是有些许日子没来过澜皇女居处了。”带着几分做贼心虚,冯长乐不敢抬头去瞧头顶的匾额,而青帝则是仰头看着眼前那块既熟悉又陌生的匾额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时的青澜宫匾额与青帝离开时不同——匾额上的盘口大的绸缎花让青帝挪不动步子。

    白色的绸缎花是青都祭奠之物。而青澜宫中能祭奠的,除开“澜皇女”,她想不出旁人。

    季孙氏放她出宫,以青川的名义祭奠青澜,青帝原无异议。但此时的青澜宫委实太过于安静了。

    安静到宛如一座死殿。

    难不成季孙氏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仰头望望宫门上缀满锦缎的匾额,青帝打心底升起了一丝不安。

    虽已然知晓了熙妃将死,但青帝仍不希望自己的母妃死在自己的宫内。

    “这是做什么?”

    佯装未知“澜皇女”的死讯,青帝与立在宫门前的婢子问话,候在一旁的婢子却纷纷朝青帝见礼。

    “见过川殿下。”

    宫婢声音不低。待众宫婢见完礼后,诸位候在一旁的皇子也发现了一身素衣的青帝。

    看到青帝出现在青澜宫门口,五皇子率先朝青帝走了过来。

    “皇弟节哀……”

    缓缓地拍拍青帝的肩膀,五皇子没有落井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