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那口诀不过是她前世在峭壁间行走多年后的些许体悟,并非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而青纥之所以会惊叹,不过是她此时年幼。

    年幼真是个好东西呀!

    青帝扬唇笑笑,却不料这个笑容尽数落到了青纥眼中。

    眼见着两个徒儿在他不在的日子里突飞猛进,青纥一时有些恍惚。

    难不成他竟是收了两个奇才么?

    忽得对二人医术产生了好奇,青纥做出了一个大胆决定。

    “待会你们便替师尊去看看城中的流民吧!”

    “看什么?”

    青帝记得前世青纥只要她帮忙掩人耳目。

    前世她自是不知青纥偷潜回来的,今世知晓了,自然更好奇他要做什么。

    青纥道:“看那些流民身上是否有如意宫的药。”

    “什么?”青帝以为自己听错了。

    青都的流民多是青朝的子民,如何会中如意宫的药?

    除非……

    “猜到了?”青纥倒是有些惊奇青帝的机敏。

    “你是说那些流民皆是假扮的?”

    青帝说出自己的推断后,背脊升起了一股寒意。

    “有些人或许死了,但她的意念却仍能在世间流传很多年。”青纥含糊地给青帝一个定论,点头示意二人向前。

    前方通向哪呢?

    眼看着珲春已然伸手推开了眼前的木门,青帝抬袖掩住了迎面而来的光。

    暗处走得久了眼睛便不能直面亮处。

    待阳光的暖意洒到身上,青帝倒吸一口气,却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桃花饼?

    摇头忘却忽然涌入心间的臆想,青帝慢慢顺着暖意走出暗道。

    暗道一出,青帝便被脚下的松软绊了一脚。

    “怎得这般不小心?”

    轻轻责怪伴着丝丝难言的担忧。

    “长歌?”

    惊奇竟是能在此处见到徐长歌,青帝抬头看了看周围的景象。

    啧!怎会有这般神奇的地方?

    伸手去摸右手旁的树干,青帝只觉那枝头上的花枝甚是眼熟。

    “那就是桃花呀!”

    立在花枝间的徐长歌温笑着折下一枝半开的桃花递与青帝。

    “桃花?”由桃花想到了徐太后,青帝心切地握住了徐长歌的手,“太后那处你可是说好了?”

    “如何未说好?”徐长歌伸手露出一端如玉的臂肘,却是将桃枝插到了青帝的头上。

    “君上且看看,这支桃花簪好不好?”

    说话间,徐长歌手中出现了一面铜镜,而铜镜中正是出现了一枚金镶红玉的发钗。

    “好。”青帝望着头顶的青丝在铜镜中不断变幻着形状,余光却不住的落到了徐长歌身上。

    任眸中尽是青帝的身影,徐长歌道:“君上且与长歌在此处可好?春饮桃花茶,冬饮桃花酒,夏来你我二人设宴于林下,秋尽长歌可陪您彩缎舞于秋千上……”

    “是吗?”青帝仰头看看高处。

    这一看,她却是当真立在了秋千上。除开她,秋千上还立了徐长歌。

    此时,徐长歌着了一件三色九破裙,藏青色的裙摆让其在桃花间格外显眼。

    这当真是暗道的尽头么?

    与徐长歌并立在踏板上迎风而起,青帝俯瞰到足下有成百上千的桃树。而那桃树上,尽是粉粉嫩嫩的桃花……

    “到此为止吧。”隐约猜到了眼前是幻象,青帝望着眼前那纷纷扬扬的花瓣,冷声道,“你不是她。”

    “你怎知我不是她?”立在秋千上的徐长歌捧住了青帝的下巴。

    “君上,你且看看我呀!”弹指将不远处的青山化成一面铜镜,徐长歌示意青帝看镜中人道,“君上看完再决定也不迟。”

    “嗯?”青帝扬眉一望,见镜中立了两人。

    一人是着了华服,捧着凤印的长歌,一人是绾了青丝,正在替徐长歌描眉的美人。

    从背影看,那美人略为清瘦。

    但其垂在身后的青丝,却是被徐长歌偷偷握在手中。

    是何人在与徐长歌描眉呢?

    青帝努力去看,却见那佳人回头,竟是露出了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

    似是觉察到青帝在看她,佳人抬眉一笑,露出一双明眸善睐。

    “吾名阿澜。”

    “阿澜?”

    未料到自己长成后竟会是眼前这么一幅模样,青帝有些失神。

    “对呀!”将手中的眉笔展与青帝看,佳人弯眉道,“吾便是你,你也是吾……你只要留在此处,便能与吾一般……”

    “与你一般活在梦里么?”眯眼打量着镜中那极美的图景,青帝倒是有些手痒。

    心想着若是能动笔便好,手中便是有了一支笔。

    纸呢?

    青帝再一想,眼前的纸笔便是自行开始将镜中的景象开始描摹。

    “既是喜欢,何不留下来?”佳人倒是没有制止青帝的举动。但其那双清亮的眼睛,盛满了好奇。

    “既是假的,又何必留下来?”淡淡与佳人一笑,青帝点足道,“告辞。”

    言罢,青帝即跃下了秋千。

    “等等——”见青帝竟是寻死,立在秋千上的长歌正要伸手,却见前方竟是被迷雾遮掩住了。

    ……

    “君上看到了什么?”扶住险些跌倒到青帝,徐长歌紧张地喂与了青帝一颗药丸。

    “长歌?”抬眸看向眼前这个着了一身素衣的小丫头,青帝轻笑道,“你还是着藏青色的长裙好看!”

    “君上?”知晓了青帝在幻阵中看到的人是她,徐长歌整整青帝的衣袖,道,“纥叔真是越来越胡闹了。”

    闻徐长歌提了青纥,青帝才隐约记起她是从秋千上跳下来的。跳下来之前,她刚刚与珲春走出暗道。

    “师尊怎么了?此处又是什么地方?”

    “此处便是徐府的桃林。而纥叔在另一个阵里。”徐长歌拉着青帝朝前走,口中叮嘱道,“桃林中地势复杂,君上莫要松了长歌的手。”

    “长歌竟通阵术。”青帝跟着徐长歌踏花而行,心中却无对青纥与珲春的担忧。

    既然青纥敢带她与珲春来此处,定然知晓桃林的厉害。

    只是,在此处遇到长歌真是令人意外。

    想着之前还在暗道里听到了身边人说话,青帝刚想问长歌是如何回到的徐府,却听徐长歌道:“君上定是好奇长歌为何会在此处吧?”

    “呃……”青帝眨眨眼,微微颔首。

    “宫中还有旁的路。”徐长歌一边解惑,一边与青帝道,“早知今日,君上就该与长歌学学这桃林中的阵法。”

    “是吗?”青帝含笑。

    徐长歌道:“是呀!长歌明明与您提过。”

    “何时?”青帝不记得此事。

    徐长歌提醒道:“便是您第一次来徐府的路上……”

    “路上?”

    “长歌与您提过桃花图!”

    ……

    桃花图?

    青帝闻言轻轻勾了勾唇角。彼时她只当长歌要教她的是画技,如何能想到阵法?

    第82章

    “此阵有旁的妙处吗?”青帝只当这阵法是为了处置私闯入桃林的奸人, 也并未将徐长歌的笑意放在心上。

    “此阵是姑祖母设的。”徐长歌带着青帝往右走了几步,“若是君上还记得之前背长歌走的那段路, 也是勉强可以从这桃林里绕出去的。”

    “原来如此。”青帝望着眼前人, 莫名想到幻境中徐长歌那捧凤印的模样。

    “再背一次如何?”止住徐长歌往前的步子, 青帝示意其攀到自己肩上。

    “君上倒是转性了!”含笑攀住青帝的脖颈, 徐长歌心道年岁小了真不错。

    一岁时, 她的君上大了她一倍。

    二岁时,她的君上大了她二一。

    三岁时,她的君上大了她三一。

    ……

    年岁渐长,而年差渐削。

    待到双十时, 世人倒不觉她与君上年岁有差。但细想来,她却是用了数十年,才渐渐拉平了两人眼中的风物。

    “若是君上寻不到路,便换长歌来背吧。”

    伏在青帝的肩头,徐长歌轻笑出声。

    “莫不是为了本殿中了迷阵欢喜?”温声与肩上人打趣,青帝倒觉得足下轻便了些许。

    “你——”觉察到肩上人竟是在与她传内力,青帝猛地止住了步子。

    “君上莫停。”堪堪从青帝肩上抬指,徐长歌凑在青帝的耳际呢喃道, “这身子的功法, 不过四五年,恰好与君上奠基。君上聪敏, 自是不会却长歌这期年之功。但凡事皆是起步艰辛,君上今有捷径,便无需再吃一遍旧时吃过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