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尝看吧。不过是小户人家爱吃的羹汤。”自觉地从徐长歌手中将瓷碗接回,青帝一边含笑喂着眼前人,一边柔声道, “待用过膳,我有一物要与你看。”

    “阿澜要与我看什么?”小口咽下青帝喂了的羹汤,徐长歌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三年未见,她甚是想知晓,她那心灵手巧的君上会备何物与她。

    “夜里便知晓了。”没有与徐长歌道破的心思,青帝只觉眼前透着几分稚气的长歌甚是令她开怀。

    “一定是你喜欢的。”含笑与榻上人卖个关子,青帝继续与徐长歌喂膳食。

    “唔。”在清醒时被青帝喂粥,徐长歌心底是无尽的欢喜。

    虽然她在不清醒时, 被君上喂过不少吃食, 但如眼前这般,能看着其眉眼的, 还是头一次。

    君上……

    细细地品尝着从青帝指尖送来的羹汤,徐长歌眼中带上了笑意。

    “有这般好吃?”青帝对眼前人的反应甚是满意。

    笑盈盈地接过婢子呈上的帕子,青帝看徐长歌的眼神愈是温柔了几分。

    轻轻地举帕沾沾徐长歌的唇角, 青帝鬼使神差道:“真想一直这般下去。”

    “想与歌儿做一辈子吃食么?”徐长歌微微扬眉。

    “我自是愿意的……”青帝从善如流,“若是歌儿愿意,我明日便去宫中寻母后……”

    “下定决心了么?”徐长歌指尖轻颤。她听得懂君上的意思。君上若是为她进宫,自然只能是为了她们二人的婚事。而依照她的身份,君上或是得到储君之位后,帝君才会与她们两人赐婚约。

    “阿澜当真想好了么?”徐长歌握住了青帝的手,心间却似裹了蜜一样甜。在方丈屋舍时,她只担心三年让她与君上之间生出了变数,谁料只是一眨眼,她的君上便当真走到了她身边……

    “歌儿以为呢?”青帝握着徐长歌的手坐至榻上,继而回眸将侍奉在屋内的婢子扫了一圈。

    季孙氏在偏院放置的皆是有眼色之人,见自家主子发了话,众婢子们忙跪地恭贺道:“恭喜夫人!”

    “夫人……”再次听到这个词,徐长歌红了眼睛。

    青帝见状,即环着徐长歌的腰,凑到其耳畔亲昵道:“怎么,歌儿可是对‘夫人’这个称呼不满意,若是不满意,我命她们唤歌儿‘娘娘’如何?”

    “怎会不满意?”坐过帝后的位置,徐长歌自然觉得“夫人”二字更动人。两世为人,她固然比眼前人更有手段,但她却当真喜欢眼前人……

    喜欢呀!

    伸手抚上青帝的侧脸,徐长歌忽觉有些想法压不住了。

    “明日唤兄长前来吧!”轻声伏在青帝肩头耳语,徐长歌确信自己拿定了主意。

    她要与君上尽快成亲!

    她当真是怕了变数。

    “什么?”青帝闻声一愣。

    为何要唤长书来?莫不是……

    领会到徐长歌的意图,青帝轻抚着徐长歌的后背,语调变得小心翼翼,“歌儿是想……”

    “我们明日便在此处成婚吧……”徐长歌环住青帝的脖颈。

    “此处?”青帝微微愣神。

    她固然是想娶眼前人的,但此时委实太过于简陋了。

    “歌儿还是再等等……”青帝温笑着拒绝了怀中人的提议。纵然她来年便到了娶妻的年纪,但她想与眼前人最好的。

    试问,那个女儿家不想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呢?

    知晓青帝的心意,徐长歌跟着眨眨眼。

    她并非没有女儿家的心思,只是前世她已以帝后之礼嫁过一次,今世便不再图什么虚礼。相较于铺十里红妆,她更想安安心心地与眼前人共结连理。

    是呀!共结连理……

    恍惚记起数年前,她未醒时还与君上在徐府玩闹过,徐长歌下定了决心。

    “怎么?阿澜可是以为本小姐寻不到人家?”娇笑着从青帝怀中退出来,徐长歌半真半假道,“若是阿澜不愿,歌儿看五皇子也是个不错的……”

    “五皇兄么?”虽是知晓眼前人在激她,青帝一时也有些紧张。

    温笑着掩住心头的不安,青帝紧了紧环着徐长歌的手道:“他已是娶了刘音琳刘小姐,歌儿确定要去五皇兄院里趟浑水?”

    “若是明日见不到兄长,那去去五皇子府上也无妨……”轻笑着往青帝眉心落下一吻,徐长歌重新伏到青帝的肩头道,“阿澜还是应下吧……早前轻狂,只当万事都来得及……经此一别……长歌却是不愿等了……长歌知阿澜心意,想与长歌最好的……但在唱歌眼中,这世上,但凡有了阿澜,一切皆是最好的……譬如羹汤,阿澜确实有不输于御厨的技艺,但长歌以为,阿澜的羹汤并不胜在美味……长歌觉得阿澜汤好,不过是阿澜在那汤里用了心……此间话,若是出自寻常人家,或是会因旁人非议,但如你我这般尝尽五味之人,皆该通晓‘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道理……明日唤兄长来吧……”

    “当真这般急么?”青帝将徐长歌搂在怀里,“即便等等,也不过是……”

    “怎么,阿澜不愿么?”

    “怎会不愿?”温笑着眯起了双眼,青帝环住怀中人道,“既是你之所愿,我定勉力为之……”

    “阿澜……”闻青帝应下,徐长歌笑弯眼,但思及青都中人定是以为她还在边城,徐长歌又与青帝嘱咐道,“此事只可告与兄长,莫要牵扯旁人……”

    “真是委屈了你……”青帝说得动情,眉间亦是欢喜。

    “如何算得上委屈?”知晓自己此举亦是合了眼前人的心意,徐长歌环着青帝的脖颈,柔声道,“三年又三年,你我已识六载,哪里存有委屈?”

    “如何算不上委屈?堂堂徐府嫡女远嫁一无名皇女……怎么不委屈?”点点徐长歌的眉心,青帝弯眉道,“若是当真这般着急,你我还需去徐相那处祭拜一番……想来,若是徐相泉下有知,定会笑歌儿你寻了个落魄夫婿……”

    “我寻的夫婿如何会落魄?”凑在青帝的耳畔低语,徐长歌柔情似水道,“有人喜欢嫁权势,有人喜欢嫁品性……而本小姐近来心情好,却是只愿嫁个有心人……阿澜看那高门大户,却不想自己亦有高门……本小姐本就是高门,阿澜你只需带着记挂着本小姐便是……”

    “怎么,日后还打算去边城么?”青帝环着徐长歌的手紧了紧。她固然可以不问徐长歌的过往,但若是怀中人明日便是她的妻,她如何敢不为怀中人多考虑……

    “回青都吧。”青帝起袖挥退众婢。

    “那春儿怎么办?”徐长歌玩味地望向眼前人。相逢时,她只惦念着两人情深,但提起边城,她便瞬时记起了被她留在塞外的小妹。

    想来,君上与珲春同门三载,或是有了更深的同门之谊。

    “你知晓我对她无意……”青帝倒是从未想过她那远在塞外的师妹会与她有什么牵连。即便那丫头自歌儿消失后,写与了她不少书信,她却从未动过拆封的心思。只是默默取来,引烛火燃了,免得再生出事端。

    “但春儿却是对阿澜你惦念的紧。”寻事般望着眼前人,徐长歌弯眉道,“若是你那师妹寻来,你这师姐该如何是好?”

    “不是有你吗?”青帝起身与徐长歌披上一件斗篷,“依歌儿所言,明日歌儿或许便是本殿的妻了……既成了妻,也就该替本殿挡挡狂蜂浪蝶……”

    “你却是这般想的?”徐长歌闻声一笑,却是觉察到自己被怀中人抱起。

    “阿澜?”小声询问眼前人,徐长歌只觉青帝身上的熏香甚是好闻。

    “可还记得那颗叫‘长歌’的星星?”青帝一边小心地为怀中人挡风,一边点足带怀中人踏上了屋顶。

    偏院的屋顶还有雪。

    青帝踩在雪上,每一步皆是“咔咔”的声音。

    “轻些!”轻笑着帮青帝引来些婢子的眼神,徐长歌甚是开怀地抱住了眼前人。

    “胡闹……”被婢子们瞧得尴尬,青帝也不忍责怪怀中人。

    微微屈肘让徐长歌看得更远,青帝小声道:“且望东边看……”

    “东边?”徐长歌朝正对的方向眯眯眼。

    那便明明是漆黑的一片,哪里寻得到星星?

    “还是看雪吧……”徐长歌掩唇为青帝寻一个台阶,青帝却带着徐长歌站到了更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