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临和曹熠辉对视了一眼,走到金毛旁边,正准备蹲下身,旁边又冒出一个人影:“别动他!”

    一个留着一点胡茬,不修边幅,穿着深色大衣的中年男子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警察。”

    徐临愣了愣,仔细看了证件一眼:刘讯峰,c省某市的刑警。

    算半个同行。

    没想到,会在异界遇到外省的警察。

    徐临和曹熠辉没亮过自己身份,刘讯峰不知道他们是安防系统的特别调查官,只让他们别碰金毛,不要破坏现场。

    他自己检查了一下,确认说:“死了。”

    喧闹不已的大厅,又一次鸦雀无声。

    刘警官扯了一块窗帘布,把尸体盖上,然后走到大厅中央,朝众人大声说:“鉴于出现了死者,希望大家协助警方办案。请你们把姓名,年龄,住址,为什么在这里等情况告诉我……”

    “警察叔叔,”银发冷笑着打断他,“你在搞笑吗?”

    “你都在这里了,还问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粉红附和:“就是。”

    银发继续说:“你现在,要是能把我带到警察局,你问什么,我答什么。有我不知道的,我找朋友帮你问清楚。”

    “在这里,”她冷嘲,“算了吧。”

    她话中带着一点煽动的意味:“我们现在在游戏里。你是真警察,还是游戏里分配到的角色?剧本杀里的角色,警察也有可能是凶手。你用警察的身份,想骗取我们的个人资料?”

    其他人看刘讯峰的眼神一下就变了。

    剧本杀里,尽可能了解别人的信息,是获胜的关键。

    “在这个诡异的高端局里,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用我多说吧。当然,想尽快出局的,大可把自己的情况毫无保留告诉别人。”

    和蓝色外套那一群人站在一起的,有一个体型略肥的胖子。他接话:“我真希望有警察叔叔马上带我去警局。”

    要是有人能马上带他离开这个鬼地方,蹲局子他都愿意。

    可在这个诡谲非常的“高端局”里大家都是老玩家,很清楚,任何人都不能相信。

    毕竟很可能,真的会死。

    刘警官脸色有点白:“我不是在玩游戏。”

    没人相信他。

    “既然已经死了人,”银发又问,“就表示,游戏已经开始了?”

    “我冒昧问一句,你们有收到任何系统提示吗?”

    “我没有。”胖子答,“我到这里来之后,没有收到任何提示。”

    “我们也是。”连衣裙和小平头接道,“和用vr玩游戏的情况根本不一样。”

    他们还是不太相信:“我们真的到游戏世界里了?”

    “所以这个高端局,”粉红问银发,“就是不给玩家任何一点提示?”

    不提示玩游戏的人数。不提示世界背景。不提示角色身份。不告诉他们,要做什么。

    以及,不提示任何可能导致角色死亡的违规操作。

    金毛用一条命,证明了这场高端局的一个禁止项:禁止离开这间洋馆。

    银发点头:“所有的讯息,都得靠我们自己发掘。”

    蓝色外套疑惑:“那我们,究竟在玩密室逃脱还是剧本杀?”

    “不冲突。”银发冷笑,“这其实就是一个隐藏提示。获胜条件,就是找到办法,活着离开这座洋馆。”

    这群高等级的玩家合着讨论了一会,大概猜测了高端局的“玩法”。

    他们必须靠自己找出疑团和答案,估计还有时间限制这是密室逃脱的基本规则。

    游戏过程中,可能有人死亡,不能轻易透露自己的信息这是剧本杀的游戏规则。

    徐临和曹熠辉在一旁听着那些人说话,没有机会,也没想好怎么插话。

    刘警官清楚自己已经被边缘化,没人会信他这个可疑的警察,也沉默着没再说什么。

    周游始终坐在沙发上,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玩家们也没聊多久。作为一个剧本杀游戏,一开始就已朝所有人表明:玩家里,一定有人会杀人。

    谁都不可信。

    洋馆的二楼有很多房间。众人讨论完,从大厅散去,各自选择卧房。

    徐临跟着曹熠辉进了二楼靠楼梯的一间房。

    曹熠辉选择的,理由是一旦出了什么事,上下楼方便。

    进房后,徐临问:“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这个位面空间,不能直接消除吗?”

    非得按部就班,参加这场诡异的“高端局”?

    “小临,”曹熠辉微叹,“要消除这个空间,最好的方法一是找到空间制造者,消除他本身,二是破坏创造这个空间的术。”

    “空间灵术相当于地基,一般都埋在土里,极为隐蔽。我估计在这栋洋馆的地下。”

    他戏谑笑说:“你来拆个房?”

    “强行消除空间,对我来说并非难事,”曹熠辉特意加了个“对我来说”,“我甚至可以直接打开一道连接常世的位面通道,把他们送回去。”

    “可我无法保证,他们就这样离开此处,会不会出问题。”

    “他们并非误入这个空间。这个世界对他们来说,是个游戏,而他们是游戏里的角色。双方存在着一种基于固定法则的深刻联系。若不把这种联系消除,游戏角色离开游戏世界会如何?”

    徐临喉结微微一动:“……消失。”

    根源上的联系不解除,强行离开或者破坏位面,那些玩家很可能即刻死亡。就像金毛一样。

    想要他们平安无恙回到常世,最好的办法,唯有找到制造这个空间的灵术师。

    曹熠辉:“目前我们无法推测出谁是灵术师。总不能,一个个的试?”

    不能。这样开盲盒,如果开到的不是灵术师,那就相当于……杀人。

    徐临:“如果,制造这一位面的灵术师,不在这里呢?”

    曹熠辉面色冷肃:“要么按照游戏规则,通关。”

    通关后或许才能安全离开。

    “要么,就只能拆房了。”

    二人沉默片刻,曹熠辉又说:“还有个问题。那个警察,刘讯峰,不是我们省的。”

    “所以很有可能,那群常世玩家,来自不同省份。即便肖宏涛的游戏馆换一批设备和软体,其他地方的游戏馆,也会出现灵能污染事件。”

    “我会尽最大努力,安全消除这个位面。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使用强制手段。”

    毕竟关系到十多人的性命。

    徐临非常赞同曹熠辉的处理计划。

    “说起刘讯峰,”他说,“我觉得他应该有什么特殊情况,才来的这里。”

    他的举动,显然不只是一个单纯的游戏玩家。

    “还有周游。”

    那个老中二病,在常世里就是个奇奇怪怪的人,他在异界的举动,也明显和那些玩家不同。

    “我想找他们了解一下情况。”

    别的人不好说,从这两人的嘴里,或许能问出点什么来。

    曹熠辉点头:“行。明天找个机会单独问问。今天就早点休息吧。”

    徐临:“嗯。你也早点……”

    休息?!

    他四周看了看进房时只顾谈论案情,完全没意识到别的。

    现在才发觉,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他和曹熠辉,又住一间?

    这座洋馆里,应该还有多的房间吧……

    “小临,”曹熠辉完全看透了他的心思,一本正经告诫,“这里是虚世,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和我待在一起,不要单独行动。”

    徐临心中清楚,曹熠辉说的对。

    他一个入职不到一个月的新手,经验实在太少,距离独当一面,还差得太远。

    如果和其他同事一起来,他根本不会有半点分房睡的想法。

    谁知道晚上会不会出现什么状况,一觉醒来,明天又是怎么样。

    但对方是曹熠辉。他仍然无法完全做到心如止水,不起半点涟漪。

    只要气氛一安静下来,曹熠辉某些游离于友情边缘的举动,就会让人觉得过于亲密,暧昧,令人很难不在意,不局促。

    譬如此刻,想到要和曹熠辉躺一张床,他突然又有点过敏,有些坐立难安。

    徐临呆立在原地没动。

    反而是曹熠辉一脸淡然,说完之后就脱了外套,走到床边躺下。

    侧卧的,脸朝墙,留了足够的空间让徐临平躺。

    徐临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和分寸感,又让他觉得,胡思乱想的只有他一个。

    曹熠辉永远那么镇定。只有他一人多想。

    他深吸一口气,关了灯,侧身躺上另一半床。

    ***

    一夜过去,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色灰暗。

    因为没有模拟自然界的光照变化,阴天就是统一灰色调。环境氛围刻意营造的压抑,极不自然。

    预想的半夜尖叫,半夜死亡等“不出意外的意外”并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