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是说,通过它,“让曹熠辉的身体回到受伤之前的状态?”

    钟阅川微昂着下颌,哼笑:“也不傻嘛。”

    脑子不傻,就是眼睛有点问题。

    徐临乖顺承受了微妙的嘲笑目光。

    只是钟家那些祖辈,也无法确定是否真有其事。钟家先祖在下地宫探索的时候,折了很多人在里面。

    所以钟家封禁了这个地方,不允许族中后辈再进入。

    在钟家历史的记载中,进入的人,没有活着出来的。所以里面究竟有什么危险,不得而知。

    但有一个特殊例外:有一对族中的除灵师夫妇,二人一同进入坟墓,最后丈夫逃出来了。只是,丈夫伤势很重,而且精神异常,处于疯癫状态,出来后不到一天,就伤重不治而亡。

    而丈夫身上的伤,是他妻子的武器造成的。

    钟阅川问:“你觉得,他们发生了什么?”

    徐临思考片刻:“可能有某种东西,给他们造成了幻觉,让他们自相残杀?”

    丈夫杀掉了妻子,自己也被妻子伤的很重。但最可怕的,是丈夫以为自己杀掉了敌人,保护了妻子,可幻觉消失,眼前的事实告诉他,他要保护的人,被自己亲手所杀。

    所以,精神崩溃,疯掉了。

    钟阅川怔了一秒:“网络小说没少看吧?”

    徐临:“……”

    忽然想起,最初认识钟阅川的时候,对方也是这么嘲讽他:网络小说看多了。

    “我也猜测,可能是这样的情况,”钟阅川提醒,“所以我们进去后,一定要稳住心神,别被幻觉影响。”

    徐临:??钟阅川说什么?

    “我们?”

    “你该不会以为,那么危险的地方,我会同意你自己一个人去?”钟阅川表情一言难尽,“我当然也要进去。”

    不是……“那地方很危险……”

    钟阅川:“我难道不知道?”

    “我不去,你也别想进去。”

    徐临哑口无言。

    他任性地要求钟阅川让他进入家族禁地,将钟阅川卷了进来。

    除了说“谢谢”,他没有其他话能说。

    钟阅川垂眸看向他,目光深沉:“记住你自己说的话就行。”

    ……

    徐临跟着钟阅川进入了封禁的虚世。

    那座虚世灵术师的墓穴,和他所想象的完全不同,却也并非特别的奇形怪状。

    地面上的宫殿早就被时间的洪流风化损毁,断壁残垣漂浮在空中。

    一道巨大的石梯通往地下的地宫,黑黝黝的,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下到地宫,第一层全是石碑和壁画,上面记载着大量墓志。这里早已在两千多年前被前人探索研究过,二人没有多做停留,径直下到第二层。

    地宫的通道漆黑又细长,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阴风,冷飕飕的直朝脖子里钻,浸得人汗毛倒竖。

    徐临在如鬼哭一般的呜咽阴风声中,听到另一种龇咧的响动,像某种兽类在磨牙。

    没多久,他看到了,不知该怎么称呼的灵体体型有点类似豺狼,黑压压一片挤满了整个通道,整层地宫。

    殷红的眼睛闪烁着血光,一字排开,能生生逼出密集恐惧症。

    徐临刚摆好架势,那些野兽一般的灵体就已凶猛如潮水,从四面八方朝他们涌来。

    地宫只有这一条通道,没有其他路可走,只能战!

    徐临不知自己究竟杀了多久。每分每秒都被激烈的死斗拖得十分漫长。

    粘稠的血液四处飞溅,温热液体沾在身上,干涸后凝结成块,令穿在身上的衣服都又冷又硬,贴着皮肤十分难受。

    血液溅到头顶的石板上又滴落下来,仿佛身在一场血雨之中,无处可躲。

    钟阅川非常厉害,大部分灵体都被他消灭。如果没有他,仅仅靠自己,徐临不知道,自己会打得有多吃力。

    跟在钟阅川这么强悍的人身旁,他没有受伤。即便如此,连续一两天不眠不休,连气都无法缓过一口的激斗,让他感觉到疲惫,手臂出现脱力。

    仅抬起来,就似乎要耗尽全身力气。

    曹熠辉的左手,是否也是这种感觉?

    多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灵体总算击退。地宫二层的道路打通,二人下到第三层。

    初入第三层,幽长的石道空空荡荡,每走一步,都传来惊悚的回音。

    没走多久,徐临的脚踏到一块不知是何材质的石板,一种怪异的感觉擦着皮肤飘过,有点类似穿越位面时的瞬间怅然。

    刹那间,眼前的一切,全都换了天。

    ***

    钟阅川感觉自己身处一团灰色的雾气当中。

    景色是了无一物的混沌,脑子同样一片昏沉。

    他甚至记不得自己的名字,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干什么,内心空荡荡的,好像缺了一块非常重要的东西。

    “将军!将军!”

    一个陌生声音如震雷,在耳边响起,“敌营就在前方,很快,咱们就能把他们杀光,为死去的亲人朋友报仇!”

    钟阅川从恍然中惊醒,记忆瞬间涌上,连同强烈的恨意一起,填满了他的内心。

    他是一国的将军,正要率兵攻打敌阵。而敌人,是他的世代仇敌。

    他的父母,兄弟,朋友,全被敌军的统领杀害,手段残忍至极。

    这是一段永不磨灭的血海深仇。今日,他就要以牙还牙,用鲜血将心中的愤恨清洗。

    高亢的冲锋号角,轰天的战鼓擂声,刀剑铿锵混着震耳欲聋的喊杀,配合着心跳的韵律一点一点撞在心上,将仇恨渲染地更加浓烈。

    钟阅川拔出了剑,杀红了眼。

    残肢断臂,血流漂杵,友军被杀的新仇,又在旧恨上叠了一层又一层触目惊心的血色。

    他不知自己厮杀了多久,可能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十年……甚至自己也无法记清的漫长而残酷岁月。

    也不知杀了多少,百人,千人,一营,七军……不计其数。

    直到尸体堆成了山,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他终于能踩着友军和敌人的尸体,一步一步走到他的死敌面前。

    那个一个相貌异常俊丽的男人,嘴角微微勾着笑,一眼勾人神魂。

    但那抹笑容,带着一种目中无人的冷酷和鄙夷,妖异到有些诡艳,看得人心惊胆战,又点燃心中无边的怒火。

    钟阅川想起了惨死在他手下的亲人和朋友,毫不犹豫举起了剑。

    仇敌凶悍且残忍,他们之间进行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激烈死斗。

    钟阅川抓住了对手一刹那的破绽,击飞了对方手中的长剑,将自己那早被鲜血染红,快要卷刃的剑锋架到了仇敌的脖子上。

    他要割下仇敌的头颅,悬挂在高耸的城楼上,以告慰故人的在天之灵,抚平自己内心的愤恨。

    本应该是这样。

    不知为何,他的手抖了。

    心中明明存着强烈的憎恨,可对着那张脸,他的手微微震颤。

    他下不去手。

    似乎心底深处,有个炽烈的意志在阻止他。

    让他恍然觉得,他们不应该是这样的关系,他们并非仇恨深重的死敌,他不能杀了这个人。

    恍惚间,他瞥见了踩在脚下的敌军旗帜。

    鲜血干涸的缝隙中,慢慢浮现出一个字,死敌的名字“临”。

    无论再怎么想杀了对方,身体都不受自己控制。

    钟阅川心中异常烦躁,于是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一剑斩首,死的这么痛快,太便宜他了。

    他顺从自己心底的某个意志,收了剑,将人俘虏。

    战胜之后凯旋回营,周围的战友开始同他商量如何处置这个俘虏。

    所有人一致决定,凌迟。

    对于残忍杀害过他们那么多亲人和同袍的死敌,再如何酷烈的刑罚都不为过。

    然而钟阅川又莫名其妙地犹豫了。

    他的嗓子有点干哑,喉结几动,也无法说出“杀”这个字。

    周围人的眼睛盯着他,义正词严地逼迫他:对敌人绝不能心慈手软。

    他必须马上处死仇敌,不能再让对方再多活一秒。

    心中的烦躁越来越深,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扭曲,折射成雾里看花一般的模糊景象。

    钟阅川始终无法痛下杀手,却也难以对抗周围那么多人,眼睛血红,状如豺狼一般“晓之以理”的逼迫。

    一个念头忽然在他脑中浮现:“就这么杀掉有什么意思。”

    他有了一个能侮辱死敌,让仇人尊严尽丧的方法。

    “把他身上的血清洗干净,送到我房里来。”

    让死敌毫无尊严地屈服在自己身下,夺走他的骄傲和意气,难道不是一种更好的复仇?

    他不再理会那些似如豺狼虎豹,以义理逼迫他处死敌人的眼睛,转身回了房。

    莫名其妙浮现出的,剥夺仇敌尊严的方法,原本只该是一场对仇敌的□□。

    可他却执拗的让人在房里挂满了红绸,理由:他这么高贵的身份,即便□□仇敌,也不能那么随随便便。

    他得要一个能配得上自己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