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回忆起来,他似有很久没有见到纪攸了。

    纪攸手里拿着剑,身上遍布血迹,立于风中,比他记忆里更加的坚毅而冷漠,此刻他却觉得无比亲切。

    他原以为,已经一个人都不剩了,背叛他的,为他而死的,可纪攸还活着,正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傅星齐有一阵欣喜,可接踵而至的,是不堪。

    是他爱错人,信错了人,才将天星教带向了毁灭。

    傅星齐难堪地垂着眉,却听纪攸问:“教主……不是在石室?”

    他的声音有一些迟疑。

    还没等傅星齐回答,身后便传来追捕的脚步声,纪攸没多想,一个侧身本能地便护在了傅星齐的身前。

    傅星齐的妻子对十二天星阁了如指掌,追到这儿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纪攸转过身来,一把抓住傅星齐的胳膊,他未曾言语,傅星齐却立刻能明白他想做什么,他们曾一起从经天阁上跃下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能安全落地,纪攸反射性地以为,这次也不例外。

    傅星齐反按住他的手,在风中笑道:“阿攸,今天我不陪你跳了。”

    纪攸似乎还没明白过来,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些正义之辈,嘴里囔囔的,全是要将傅星齐剥皮抽筋。

    “你伤的不重,一个人跳,轻易便可逃脱。带着我,我们两人都得粉身碎骨。”傅星齐仍是笑,像是真为纪攸还活着而高兴。

    “你下了山,记得好好活着,找个好女人,别像我似的。”

    三两句话的功夫,众人已经汇聚在前,却仍因畏惧而不敢轻举妄动,傅星齐没给纪攸选择的机会,用最后的内力将他一举推下了经天阁!

    纪攸惊愣地瞪大眼睛,只听得傅星齐的最后一句话,也淹没在了火星之中。

    “阿攸,对不起。”

    对不起,辜负了你的期许,辜负了你多年的付出,也辜负了我们这些年的情谊。

    趁这个间隙,围剿之辈一拥而上,将兵器你一刀我一剑,尽数刺入傅星齐的体内!

    他必死无疑。

    身重数件兵器的傅星齐从经天阁上如流星般坠落,最后一息尚存时,他恍若看见数米之下的纪攸,站在摇摇欲坠的塔尖,看向他的眼神沉痛而绝望。

    傅星齐不禁笑了。

    只要,还有一人……我傅星齐,便不算输!

    ———

    傅星齐惊悸着睁眼,是梦?

    他失神地起身,这是他最熟悉的寝殿,望星阁。

    他望着铜镜里已然有些陌生的傅星齐,一时有些不敢相信,究竟哪个才是梦?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狠狠掐了一把,疼得眼睛都闭了起来,这不是梦。

    但他曾过活过的一切,也都不是梦,此刻他还能感觉到身上疼痛的感觉,但是那疼痛已经消失了,而这张脸看上去不过是他二十出头的年纪。

    “教主,起了吗?”侍女叩了叩门,问道。

    傅星齐赤着脚开了门,吓了那侍女一跳。傅星齐其实也吓住了,这侍女不是别人,是明儿。

    明儿自幼便是傅星齐的贴身侍女,可她已经出嫁,离开了映月崖,所以傅星齐脱口而出:“明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教主睡糊涂了吧,明儿从来都没出过门,谈何回来?”

    傅星齐愣了愣,眼前这个明儿,是比她出嫁之时还要年轻明艳。

    “你今年多大?”

    明儿心里嘀咕着,却只能回答:“二十三还没到,问这做什么呀?教主难不成要给我说亲事?”

    傅星齐以一种怪异的姿势看着明儿,忽而不可遏制地大笑起来,谁能料到他死前的一个念头,竟然成了真!

    上天待他不薄,他是真重生了。

    所以说,傅星齐没有输。

    那纪攸呢?

    如果他重生了,此时的纪攸在哪里?

    他们是否也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明儿,阿攸呢?”

    明儿奇怪地看了一眼傅星齐:“教主这是怎么了?纪总管下山去了,不是您派他去的么?”

    傅星齐有些失落:“他下山干什么去了?”

    “您派他去的,您问我下山干什么去了?教主这不是明摆着难为人么。”

    傅星齐看着她一脸着急的模样,觉得亲切又怀念,他有多久没这么轻松过了?

    身边的人要不是对他小心翼翼,便是心怀鬼胎,就连他的枕边人都在算计,以至于到最后,陷入囹圄,寸步难为。

    明儿见他在笑,以为他又在逗自己,毕竟他从小就喜欢逗弄别人。

    不过,这才像是平常的教主。

    傅星齐用过早膳,坐定调息,他发现自己的神功已练至八重,可与他父亲在世时比肩。

    “表哥,以你所见,那个野人武林大会之日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