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攸呼吸一滞,随后转身,继续向前。

    傅星齐好不容易抓住了他的空隙,怎么会任由他轻易逃脱,他连忙上前抓着他胳膊,急问:“别走,把话说清楚。”

    “你要我说什么?从哪里来,往哪里去,自始至终,我有选择的权利吗?”

    纪攸从未用这样的态度吼过他,听得傅星齐不由松了手。

    纪攸见他松手,心下更是一寒,便要转身,可下一秒又被傅星齐攥住,听他说道:“你以为我是为什么才请桑泽漆给你去了蛊!”

    纪攸愣神,傅星齐只知不能再放任他就此离开,不由将手心抓得更紧:“如今你可以自己选,是要走,还是要留,没人再能左右你。倘若我现在再问你一遍,你会怎么答?”

    傅星齐的眼神牢牢追着纪攸,不由得他躲闪,而纪攸也不曾躲闪,望向傅星齐的眼神中忽然有了一份释然。

    这就是傅星齐,爱他也敬他。

    傅星齐等了许久,纪攸才静静回了声:“让我想想。”

    这对傅星齐来并不是一个积极的回应,可他也知道不能逼得太紧。

    纪攸站定了一会儿,傅星齐才发现自己始终揪着不让人走呢,唰得松了手,纪攸头也没回地走远了。

    回到宅子,便听元篱还没停歇。

    纪攸二话不说便进了元篱的院子,只有桑泽漆在外头看热闹,一身轻闲。

    “桑先生倒是得空,也不去搭把手?”傅星齐并不似说笑。

    “她是我师兄的病人,我进去凑什么热闹?”桑泽漆笑道:“这人犯了病,就跟刚出生的孩童一般,精力没完没了,要我说啊,就一碗迷魂汤给她灌下去,保证她安静。”

    傅星齐对桑泽漆事不关己的态度不予置评,桑泽漆却兴致勃勃地说道:“傅教主今日都能出门了?看来身子是大好了。”

    傅星齐真心道:“还多亏了桑先生。”

    桑泽漆挑眉,继而云淡风轻道:“那看来,我在这里的任务完成了,也是时候该回我的琵林谷去了。”

    傅星齐:“桑先生要走?”

    “不只是我,傅教主难道不该择日回天星教去?”

    桑泽漆看似说得随意,却一语点醒了傅星齐。

    他在中原的事,一样已了,是时候回天星教去了。

    他看着纪攸忙前忙后的背影,只是不知道,这次能一起回去的,会是几人。

    ——

    不二日,桑泽漆果真如他所说,回琵林谷去了。平日里觉得聒噪,可这人一走,张明易又觉得有些冷清。加之元篱的病情有所缓和,也安静地好似痊愈了一般。

    傅星齐进屋时,便见张明易正给元篱施针,她一手握着纪攸的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待张明易施针结束,傅星齐才凑到一旁道:“张叔,我有话说。”

    张明易微微诧异,如今少有见这种找他却不找纪攸的时候,见傅星齐也不想避开纪攸,张明易放缓收拾东西的速度。

    “明日一早,我便和长森先一步启程,回天星教了。”

    对此,张明易倒不奇怪,他也早有此想法,傅星齐毕竟是教主,既然在中原已完事,自然便该趁早回去。

    “只是陆夫人如今还欠照料,烦请张叔还费心了。”

    张明易点头:“这是自然,我没有治病治一半的道理。”

    傅星齐叮嘱完张明易,才缓缓看向了纪攸。

    元篱针灸之后便沉沉睡去,纪攸坐在床边,傅星齐走至他身旁,沉声问道:

    “你之前说要想一想,可想好了?”

    纪攸轻柔地抚着她的额头,未有逃避,也未有迟疑,只说道:

    “我要陪着她,直到精神好转。”

    傅星齐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纪攸应该从恢复记忆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出了决定,只是听见他亲口说出,还是忍不住有些失落。

    不过傅星齐并未表现出,而是沉静道:“我在映月崖上等着你。”

    说罢,便转身要走。

    “星齐。”纪攸低低叫住了他。

    傅星齐立即回身,纪攸从始至终都未曾回头。

    “谢谢你。”纪攸说着。

    千言万语,都不及这一句。

    傅星齐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一定会有回应。

    ——

    翌日一早,傅星齐与诸葛长森与张明易道别后,便驾马南下。

    临出城时,傅星齐拉住缰绳,最后回望了一眼西柳镇。

    一切自此始,一切自此终。

    “如果你舍不得他,为什么不强行带他回去?”诸葛长森问。

    傅星齐回神,忽见城楼上一闪而过的身影,不禁露出笑容,笃定说道:

    “他会回来我身边的。”

    第九十章 一个承诺(终)

    傅教主在经天阁上张望了大半年,无论阴天下雨,雷打不动,都不见半点纪攸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