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互相交换了一样东西。

    张甘给了泥人自己的随身玉佩。

    泥人给了他一颗珠子。

    只是一场突发奇想的相赠,但是没想到东西还挺相当,两人同时说:“这个保平安的。”

    “……”

    同时沉默后,泥人最先道:“你这个物件看起来像是什么动物……”

    张甘道:“龙。”

    他属龙,这玉佩是爸妈年轻时出外旅游给他买的。不过没关系,他还有好几块玉,观音、貔貅、平安扣……

    泥人看着挺稀奇的,道:“我观人间数百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动物。”

    张甘随口道:“那是神话之物,人间不存在。”

    泥人恍然道:“哦,世外之物!”

    它身上的淤泥盘旋起来,人形不再,变成了玉佩上的龙模样。头生鹿角,四爪生风,龙须飞舞,看起来十分灵动。

    张甘不由赞道:“好看!”

    泥龙绕着他游了一圈,期待道:“那么,你明天还会来的吧。”

    张甘:“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就算明天不来,后天也会来,后天不来,大后天也来。我家在附近,只要有时间,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泥龙高兴道:“那就说好了。”

    张甘跟着它走,不一会就感觉到两边的河岸变低,再走一阵,上岸了。

    巧的是,雨也停了。

    张甘发现河水咕嘟咕嘟,淹过河道的水渐渐退回。

    河底龙的阴影游荡而过,很快又消失在深处。

    是泥人在帮忙吗?

    它嘴上说着“不能阻止这个世界”、“没有那样的能力”,然而还是没忍住啊。

    第19章

    ◎-◎

    张甘离开了河岸,回到家,拿着那颗珠子看。白色的,看起来有点像珍珠,但是在阳光下照耀时,莹白的表面就会焕发七彩。

    珍珠?

    避水珠?

    张甘忘了问,只能自己瞎猜。但珠子放在水里并没有异样。他琢磨这东西可能和白狐给他的绒球一样,是个门牌。

    张甘收好了,开始在院里收拾。

    这几天连续降雨,菜地都积水了,院里的地里的蔬菜都淹得不成样子,他忙着开渠放水。

    村里不少田地也被淹了,泥人似乎只能降小河的水位,对其他地方的积水无能为力。

    田地有埂为界,囤满的雨水得开口才能排出往低处退。

    所以此时田里正热闹,大家都忙着挖排水沟。

    虽然小河的水位变化有点古怪,但人们忙着抢救农田,也没人多想,只当河水顺利排到了下游,进了大河。

    这之后,一连几日晴空万里。

    张甘只要有空,就偷偷去小河帮泥人捡垃圾。

    泥人的空间狭窄,但对他来说,仿佛汇聚了世上所有的河流,长得没有尽头,怎么也捡不完。

    他甚至怀疑所谓的每接触一个人就多一些垃圾,根本就是泥人被忽悠了这里的垃圾,可能就算它不接触人,也会一直增加!

    但张甘没说,他不想打破泥人还能回去的幻想。

    如果泥人知道永远也回不去了,若干年后,不知几百年,或是几千年后,它可能会面临消亡,会不会开始怨恨人类呢?

    张甘不得不承认,他自私了。

    但是,他喜欢泥人无忧无虑的样子。它现在一直保持龙形,每天在河底游来游去,偶尔还会调戏偷偷下河游水的孩子,哧溜滑过。

    孩子们便哇哇叫着上岸:“有鱼!我踩到鱼啦!”

    “水鬼!救命……”

    “阿爸,河里有大鱼!会吃人!”

    泥人便在暗处偷笑。

    泥人也不是时刻都在这条河里,它的空间似乎并不限于这方水域。

    张甘则有了新的发现。

    每次进入泥人的空间,那些粒子的活跃度都会降低一些。

    这大概就是为何每次他从那些世界回来,身体都会恢复正常的缘故。

    张甘打算在村里多住一阵,等身体再次透明再试试。

    不过夏季农时,村里可没有空闲。最近家里的花生收获了,他也不能在房里穿来穿去无所事事,得帮着去拔花生。

    妈妈种的花生不多,就够自家吃,多余的就晒干了拉到油坊去榨花生油。

    往年张甘上班,她就一个人干。现在回来了,自然要分担一些活。

    日头毒辣,妈妈时不时就赶他走,一会让他回去看看奶奶有没有乱跑,一会让他回去拿东西,反正总得找借口让他歇着,怕他晒坏了。

    张甘乐意晒太阳!

    因为被人发现穿过物体是件麻烦的事,所以他选择了晒太阳。

    烈日暴晒,他整日里来回草帽也不戴,又被妈妈唠叨一通。

    这天中午,张甘又被撵回家了。

    他一回到家,刚和奶奶吃完饭,正装盒饭要带去地里呢,外头有人喊:“张甘!三儿!在家不?”

    张甘一看是村长。

    “怎么?”

    “你还在就太好了,哎哟!”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平日嘴上爱叼着烟斗,今天烟斗也不见了,急匆匆道:“赶紧来帮个忙,有人掉井里去了!”

    张甘连忙跟着出门去。

    原来村东头的张白头家,养的小猪不知怎么掉枯井去了,老人心疼猪,一着急下井去捞猪了,谁想下去了就没上来。

    张白头的大儿子喊了几声,没听到回应,一着急也下去捞人了。结果也上不来了,说是呼吸不上,没力气。

    这一下就折了两人在里头,张白头家里才知道不对劲,再也不敢下人了。

    好在老人一下去,张白头的孙子就各自往邻居和村长家跑了。

    张甘到的时候,张白头的大儿子还能说话,只是浑身无力,连个绳子都打不上结。

    张甘道:“我下去。”

    村长连忙劝住:“不行啊,这井底怕是空气不对,下多少人都不得行,想个别的法子。”

    张甘当然知道井下可能氧气不足,但他和别人不一样!

    他道:“我憋气厉害,系根绳子下去,慢慢下,一有不对我就扯一扯绳子,你们马上拉我上来。”

    村子里山路弯弯绕绕,报了警消防过来也得不少时间,到时候就怕人都没了。村长没法,只好道:“那你小心点,一定不能勉强。”

    他给张甘腰上系了粗麻绳,另一头绑着树,紧紧拉着绳子,打算见势不妙就把人拉上来。

    这枯井不知荒废多少年了,积了厚厚的落叶,摔下倒不疼,两人只是没力气上来。

    邻居又陆续喊了人来帮忙,此时正手忙脚乱地凑工具。

    村长叫人用绳绑好了箩筐,把人拉上去。又放了粗麻绳,上边打了好些结,张甘爬得倒也不费力。

    人总算是救上来了。

    张甘回到地面,深呼吸道:“这井封上吧。”

    村长早吓坏了:“封封封,村里的井我去看一遍,让他们都注意点,加个护栏。”

    张甘就接着往地里去,也没告诉妈妈,免得她又瞎担心。

    夏收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张甘晒了七天后,他的手终于开始透明了。

    为了加快速度,他这会儿还在太阳底下翻晒花生。

    最近日头好,连日放晴,正是晾晒谷物的好时候。

    这天一晴就是大半月。

    滴雨不下,天旱起来,乡亲们又开始忧心了。

    第20章

    ◎-◎

    稻子是收完了,但还得接着种下一季啊。这天要是一直不下雨,田里就没水犁田。小河的水位最近也一降再降,快要干了。

    村长正来回奔走询问,看看哪里引水,水库会不会放水。

    张甘也去向泥人了解了一下。

    然而泥人也很遗憾,它没有行云布雨的能力。

    先前暴雨它引导的水,早就流到大河里去了,没有收回来灌溉的可能。

    日子一天天过去,地里庄稼却等不得,张甘都想去拜拜庙台仙了。

    但他还是打算先跟村长一块去了解下水库的情况。

    村长一大早过来,稀奇道:“你这院子咋这么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