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楼,是文人雅客谈诗作赋,体味人生的地方,楼里姑娘皆是才华横溢,满腹珠玑,都是卖艺不卖身。你说瓦舍,那是做皮肉生意的地方,这完全是两个行当。”

    叶久吞了吞口水,“懂了。”

    薛璟宁无奈的摇摇头,“难不成县令大人做东,会请你去逛窑子?”

    叶久登时一噎,说的好有道理哦。

    “而且啊,这每月初十,廿五,花满楼都要开文赛,拔得头筹者便可以成为花魁的入幕之宾,听曲吟诗共度良宵啊。”

    叶久挑挑眉,“是我想的那个良宵吗?”

    薛璟宁啐了他一口,“怎么你脑子里净是些带颜色?”

    叶久耸耸肩,对不起,电视剧看多了。

    薛璟宁随后饶有兴致的咂咂嘴,“可惜啊,这都三个月了,还没人进的了花魁娘子的闺房呢。”

    叶久有点好奇,“为何?”

    “题难呗,这花魁娘子专好一口,谱曲。”薛璟宁叹了一声,“一首曲子要当堂谱出来,合了娘子的心意,便会以琴声相和,所以到现在,还没一曲合奏的佳话呢。”

    叶久勾了勾唇角,“看来咱们薛公子试过。”

    薛璟宁皱了皱眉,“何止,那唱词,我看都看不懂,白丢十两银子。”

    说着,两人来到了花满楼的门口。

    “今天不是正日子,人不多。”

    薛璟宁一边递上请柬,一边给叶久解释。

    门口的迎倌快速的翻看了一眼,连忙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二位老爷请随我来。”

    薛璟宁点头示意,率先一步踏进楼内。

    叶久紧随其后,偷偷打量着里面的景象。

    此时外面虽是已经昏暗,可这楼里确实灯火辉煌,烛火点的跟白炽灯有的一拼,虽然人家不那么亮,可架不住多啊,一簇一簇的,把楼里照的跟白天一样。

    楼里人声鼎沸,一层桌面上男女混杂,有饮酒作诗的,有兴起挥笔的,热闹非凡。

    “这一层都是寻常玩乐的地方,一般有头有脸的都在二层的雅间。”

    薛璟宁打开扇子,惬意的摇了两下。

    叶久抬头看了看,“那三楼是什么?”

    “三楼是姑娘们的私房,所以楼梯口会有门丁把守。”薛璟宁扭头小声说了一句。

    叶久“哦”了一声,跟着他们往二层上楼梯,走到一半,薛璟宁停下脚步,指向了大厅中央位置:

    “看见那个圆台子了没,那个就是正日子里文赛的地方,也是每月花魁娘子为数不多两次登台奏演的地方。”

    叶久转头看去,只见一个木制的圆台位于靠北的位置,台面和桌子差不多高,旁边还有小台阶。

    有点像现在的舞台,就是简陋了点。

    叶久点点头,并没有多大的兴趣,不消两刻,就到了一间屋子门口。

    “二位老爷请进吧,里面已经有几位老爷在了。”

    薛璟宁点头,从袖口摸出一小块碎银,塞到了小厮手里。

    叶久错愕的眨眨眼,碎银诶!

    尼玛看着有二两啊!

    这可是溪水唐厨娘一月的工钱!

    叶久二话没说一把拉住了小厮。

    小厮一脸疑惑,“老爷还有何吩咐?”

    叶久侧过身,突然甜甜一笑,“你们这,还招人吗?”

    小厮&薛璟宁:……

    ……

    小院。

    “千云,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小白笑着推开院门,手里抖着一只环形的东西。

    院中几人纷纷回头,小白这才发现,不止千云在,小姐和微雨都在。

    千云起身迎过来,接过了他手里的东西,只见一个不大不小的草环上围满了白色的小花。

    “茉莉!”

    小白笑了笑:“嗯,河边采的。”

    千云欢喜的收下,笑着抬起头,不过她却发现了一个问题。

    “怎么就你回来了,叶大哥呢?”

    她瞅瞅小白身后,空无一人,不禁有点疑惑。

    藤架下的祁韶安听到千云这么问,下意识抬头看向小白。

    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有着沉寂下来的光亮。

    “叶大哥啊,他今晚有应酬,估摸着得挺晚回来吧。”

    那道光亮忽得黯淡了下来。

    千云瘪瘪嘴,跺了跺脚,“借口!离知州那洗尘宴这都多少天了,还每天不着家,真是匹野马,口嚼子都拴不住他!”

    小白连忙嘘了一声,这丫头,说起话来口无遮拦,小姐还在呢,就敢这么形容。

    千云意识到,吐了吐舌头,连忙偷偷看向祁韶安。

    只见她家小姐低垂着脑袋,似是并未注意到这边说了什么。

    两人都是松了口气。

    惹谁都不能惹小姐……

    谁不知道小姐对叶大哥颇为上心啊。

    而此时的祁韶安眼眸微阖,里面有着三分担忧,五分不解,还有两分,失落。

    掩在阴影之中,没人看得见。

    又是…应酬吗。

    上次是什么来着,胡老板请客。

    再上次又是什么,崔老板二子成亲。

    怎么这么巧,天天都有事呢。

    祁韶安眨眨眼,深吸了一口气。

    不过就是不想见我罢了。

    何至于这么多借口。

    她脑海中飘过那日饭桌上的景象,一幕一幕过着。

    所以,这是觉得,委屈了?

    这样跟自己怄气。

    祁韶安抿抿唇,放下了手里的绣框。

    白色的绢布紧紧的绷在上面,一片青翠的柳叶已有了底样,离着成型也就剩了不过几丝脉络而已。

    她揉了揉眉心,也罢,是该好好说清了。

    跟个孩子似的。

    幼稚。

    ……

    花满楼。

    “承蒙各位掌柜鼎力相助,这次洗尘之宴可谓相当成功啊!”

    魏县令举起了酒杯,目光扫过了在场的所有人,面上的喜悦溢于言表。

    叶久也随着人群举起了杯,在众人之中做起了小透明。

    魏县令点了几位老板,重点的夸奖了一番,“明月楼不愧是我云城的门面,一手醋鱼和醉仙鸭,可是让知州大人留恋不已啊。”

    胡掌柜端着酒杯,直道不敢当。

    魏县令又转头看向吴掌柜,“那酸翠三色也是一绝,大人也甚是满意。”

    叶久挑挑眉,和薛璟宁对视了一眼,均在对方眼里看出了不耐烦。

    一个一个夸,夸到猴年马月去。

    说好的青楼,可谁能解释一下,多才多艺的小姐姐们呢?

    怎么一个都没见着!

    打进门以后,她唯一见过的女性就是上菜的大妈。

    真是,那还来什么花满楼,直接去胡掌柜的明月楼好了。

    还省钱。

    “叶老板。”

    一道声音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叶久连忙回神,正对上魏县令满含笑意的眼睛。

    “叶老板这真的是少年英才啊,那一碗酸酪,可是让知州大人赞赏了许久,说全通州都没吃到过如此可口的酥酪,走时恨不得差人把你一起带走呢。”

    魏县令玩笑似的话引起众人一致的哄笑,也七嘴八舌的夸叶久。

    叶久心底尴尬的要命,赶紧端起酒杯,应了几句。

    表彰结束,魏县令又起了新题:“魏某今日请诸位来可不只是来吃吃酒菜,这花满楼花魁冠绝一时,才色双全,今日便特请花魁娘子为我等助兴一番。”

    “我去,花魁娘子啊!!”

    叶久还没出声,一旁的薛璟宁早已激动的哇哇乱叫了。

    他还是刻意压低了嗓音,所以也只有叶久听见了。

    她侧头小声问了一句,“那花魁怎么了,能让你这么激动?”

    薛璟宁抖着两条腿,颤着声音道:“花满楼的花魁嫌少为人单独弹奏,还是县令大人面子大啊,居然能请动花魁娘子前来作陪。”

    说着,门口传来几声脚步声,随后房门被推了开来。

    一瞬间,屋子里所有的人目光都集聚于此。

    只见一青衫女子抱着一把古琴款款走了进来,美艳绝伦脸孔,千娇百媚的身段,肌肤胜雪的小手,即便带着面巾,就这身段和气场,也不妨碍叶久把她归为超a那一级别。

    “初浔见过县令大人,见过各位老爷。”

    女子走到堂中,双腿微曲,盈盈一拜。

    虽是颔首行礼,却没有半点卑微奉承之意。

    叶久眉眼含笑,侧了半个头,“童子,眼光不错。”

    然而这句话像扔进了深潭里,没有半点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