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韶安眼一垂,提起了筷子,“那我们就先吃吧,不必等她。”

    小白连连点头,“那我去叫微雨和二黑。”

    他转身要走,却不想被小姐叫住了:

    “等等,一会儿记得晚些去花满楼接人,若是再像昨天那样,就直接丢到燕津河里吧。”

    小白身子明显一抖,他颤颤巍巍的转过头,“小姐……你怎么知道……”

    祁韶安眼都不抬一下,“吃饭。”

    ……

    勾栏瓦肆,纸醉金迷。夜市喧嚣之中,成片的楼宇亮成一道幻影。

    “叶子,你走那么快干嘛。”

    薛璟宁连忙快走几步,熟门熟路的他差点要被这才来过一次的人丢在后面了。

    叶久停下了脚步,侧了侧身,等他跟上。

    “初浔姑娘跑不了的,再说了,今天初十的正日子,得过了文赛才能见到娘子,你急也没用。”

    薛璟宁两步追上,无奈的耸耸肩。

    “文赛?”叶久皱了皱眉,诗词作赋什么的她可真刚不过。

    “是啊,填曲。”

    叶久诧异的眨眨眼,“填曲?”

    薛璟宁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好歹在云城呆了三四个月了,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叶久挑眉,“你觉得我之前知道花满楼?”

    薛璟宁扶额:“打扰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人就到了门口,门前的迎倌换了人,但依旧是笑模样。

    “薛二公子,您来了啊,二位公子里面请!”

    薛璟宁抖开扇子,随意的点点头,气场随即变换,活脱脱的风流公子模样。

    两人刚走进去,就有小厮迎了上来:

    “薛二公子还是老地方?”

    叶久似笑非笑的看着薛璟宁,薛璟宁面露一丝不自然,轻咳了一声:“不了,今天在大堂里。”

    小厮领着两人找了一处僻静又视野好的地方。

    “薛公子今日挑在堂里,可是要在一会儿的文赛中大展身手?”小厮利落的摆好酒具,笑呵呵的问道。

    薛璟宁收起扇子:“我就不参与了,不过,没准我这位兄弟要试试。”

    小厮闻言便要了叶久的称呼,临走前,又贴心的又问了一句,“可要小的把如花姑娘叫来,与二位作陪?”

    “噗——”

    叶久刚进嘴的一口水瞬间喷了出来。

    如花?

    妙啊,薛二公子。

    叶久朝着莫名其妙的薛璟宁比了个大拇指,小伙子有品位。

    薛璟宁嫌弃的看了她一眼,随意扬了扬手,“不叫不叫,今天谁也不叫。”

    叶久抿唇一乐,好笑的摇摇头。

    小厮退下以后,薛璟宁有些深沉的说了句,“叶子你还是别笑了,我怕他们把你绑去当鸭子。”

    “哗——”

    冰凉的液体从脸上滴下,混着淡淡酒味。

    叶久微笑:“不想活,直说,爸爸成全你。”

    “……”

    突然,大堂里一阵鼓声传来,纷乱的楼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承蒙各位恩客来此,今逢上旬文赛之日,各位有意参与的请在旁侧登记,三刻之后,正式开始。”

    一男子上了最中心的圆台,朗声说道。

    台下人们议论纷纷,神情复杂。

    有面露难色的,有跃跃欲试的,有漠不关心的,还有垂涎欲滴的……

    叶久看到那一个个肥头大耳流着哈喇子的癞□□样,不自觉的抽了抽嘴角。

    “怎么样,叶子,想试试吗?”

    薛璟宁挨过来,一脸的雀跃。

    叶久瞟了他一眼,“你这么激动干嘛?怎么,你想试?”

    薛璟宁连忙摇头,“不要,太丢人了。”

    叶久眼神一变:“那你让我去!”

    薛璟宁理直气壮:“这不让你体验一下和花魁娘子的差距吗,省的天天惦记了。”

    “滚。”

    虽然她不想理薛二,但既然来了叶久还是决定一试。

    “在哪报名?”

    薛璟宁一愣,“你真去啊!”

    叶久扬起了唇角,“当然。”

    ……

    三层。

    “小姐,你说的那个有趣的人来了!”小婢女打开房门探了个头,朝屋里说道。

    “啊?谁?”妆镜台前的女子没听太清,转头问了一句。

    “哎呀,就是那天你说的,那个甜水铺子的老板!”小婢女跨进房门,反手关好。

    “哦对!哎呀哪儿呢,快带我瞧瞧!”女子丢下手里的墨笔,蹬了凳子就往门边跑。

    小婢女赶紧拦住她,“衣裳衣裳!!”

    女子反过神来,自己还穿着中衣呢,连忙跑回去穿好外裳。

    “走吧,去看看!”

    小婢女还堵着门口,有些无奈,“小姐,纱巾……”

    女子又连忙带起面纱。

    小婢女上下打量了一下,看着并无不妥,才转身拉开了房门。

    两人倚在三层栏杆的角落里,一般不仔细看注意不到。

    “喏,那个记名的小厮后面,看见没?”

    女子眼睛看了过去,一袭浅蓝色衣袍的男子正背手站在一侧的墙边,看样子,应该是在看墙上的什么东西。

    女子怔愣的想了一下,突然脸颊泛红,“完蛋,他肯定认出来了。”

    小婢女不明所以:“什么认出来?”

    女子掩饰的摇摇头,“没没…没有。”

    正如她所料,此时站在墙边的叶久内心澎湃,双手成拳,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从心底冲至头皮。

    面前一个托裱好的挂轴,上面工工整整写着一首诗,不是别的,正是人们最熟悉不过的《静夜思》。

    她心底翻江倒海,伸手抓住路过的小厮,急急问道:“你好,请问这是谁写的?”

    小厮愣了一下,“这是我们……”

    “咚——咚——”

    几声鼓响淹没了小厮的声音,等鼓声落,小厮已经端着酒水离开了,堂里又一次归于平静。

    楼上的女子看着下面那人慌乱急切的背影,无奈扶额,早知道就先收起来,这下不好玩了。

    “小姐,要不要把他直接叫上来?”小婢女看着小姐一直盯着那个蓝袍男子,便小声问了一句。

    女子闻言摇摇头,神秘一笑,“不用,她自己也能闯上来。”

    她的“闯”,是按照流程规规矩矩的上来。

    而楼下,薛璟宁终于找到了叶久,“叶子,这都要开始了你乱跑什么。”

    叶久回过身,一把抓住了薛璟宁的肩膀:“真的是!”

    薛璟宁一脸懵逼:“是……是什么??”

    叶久笑得眸中湿润,“我老乡啊。”

    鼓声再起,一名堂倌站到了台上,中气十足的说道:“下面文赛开始,总共两轮,一轮填词,一轮填曲。”

    “第一轮将给各位公子老爷一张纸笺,上面有半句诗,请各位填好后交给堂里的伙计,时间一柱香。”

    说完,几个小厮端着一沓白宣纸模样的东西,挨桌分发。

    只能说参加的人真不少。

    很快就到了叶久和薛璟宁这桌,叶久伸手接了过来,上面工整的写着一句诗词:

    “轻拢慢捻抹复挑,…………。”

    叶久眉头一跳,嘴角轻轻上扬,果然。

    她抬头往楼上看去,三楼因为是私地,并不如一二楼一般灯火辉煌,此时只有点点烛光,看不太清。

    薛璟宁凑过来看了两眼纸上的字,叹了句,“这初浔姑娘真是半句不离音律啊。”

    叶久轻笑一声,接过小厮递来的笔,潇洒一挥,没两下就写好了。

    薛璟宁抿了抿唇,语重心长:

    “我劝你把这狗爬的字练练,我觉得花魁娘子眼会瞎。”

    叶久脸红一瞬,轻咳一声,把卷子塞到一旁静立的小厮手里。

    “闭上你的猪嘴。”

    小厮不一会儿收齐了所有人的纸笺,在堂倌的示意下,腾腾腾上了三楼。

    没想到,一踏上楼层,就看见他们敬爱的可爱的花魁娘子正和婢女蹲在栏杆旁,偷偷摸摸的探着脑袋向下张望。

    像两只巨型竹鼠。

    小厮面部僵硬:“小姐,试卷来了。”

    身后突然响起了声音,差点把女子吓坐地上,只见她惊恐地回过头,看清来人,就这么蹲着往旁边挪了挪,接过了试卷。

    小厮:“……”

    这不是我们气质斐然谈笑有度的花魁娘子,这一定是错觉……

    纸笺厚厚的一沓,女子随意翻看起来。

    “小姐,你说那人会对个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