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啊”了一声,“谢…谢长泽?他怎么会……”

    她随即反应过来,一时变了脸色,“这么说,小姐你是去……”

    她话说一半又刹住了,连忙否定道,“可是咱去的是茶馆,又没有见过那个谢公子啊。”

    祁韶安没有说话,只是攥着自己的裙摆,手指有些发抖。

    微雨好像琢磨明白了,犹豫的说道:“叶大哥这是……误会了?”

    她见祁韶安依旧不出声,又接着问了句:“小姐……也没解释?”

    祁韶安轻笑了一声,“她既已疑我,我又何必多言。”

    微雨噎了一下,她家小姐的倔脾气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纯粹。

    “呃,我瞧着,叶大哥不像是怀疑小姐。”

    “他若是疑小姐你,早就把那谢公子拉来与小姐对峙了,又怎会把字条这般证据轻易交给了小姐呢。”

    祁韶安冷哼了一声:“东绯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微雨愣了一下,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我刚刚听东掌柜说……叶大哥怕您出危险,才让他前来的……”

    她冥思苦想了一会儿,“是因为什么来着……他好像没说。”

    祁韶安闻言抬起了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张张口,想说的话哽在了喉咙里。

    难道……是自己错怪她了?

    念头一出,她便想站起身来,然而她脑子里又想起了某人给她织就的弥天大谎。

    从青楼到囊袋,就连这事都揣着明白装糊涂,真是不可原谅!

    祁韶安都要站起来了,结果又转瞬坐了回去,她越想越委屈,索性躺在了床上,闭着眼生闷气。

    微雨见状无奈摇了摇头,只好替她拉好了被子,又吹灭了烛火,轻着脚出去了。

    ……

    而书房里,等东绯大致说完事情的经过时,叶久脸都绿了。

    “东绯,我想杀人。”

    东绯莫名其妙,怪叫了一声,“什么?”

    叶久看着他的眼睛,“想杀你。”

    下一秒,她一个脑瓜崩儿直接呼到了东绯脑袋上,“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你倒磕起个没完!”

    “夫人没和那个姓谢的见面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居然现在才说!”

    东绯捂着脑袋,委屈巴巴,“我倒是有机会说才是啊,我这不才刚插上嘴嘛。”

    叶久气得脸疼,不,被扯的脸疼,她连忙用手扇扇风,指着窗子道:“去把窗户开开,热。”

    东绯不确定的摸了一把自己光滑的额头,热?

    他犹豫着起身推开了窗子,但当他看到窗户正对的那只禁闭的窗户时,微微笑了下。

    他闪开身,朝对面努了努嘴。

    叶久装作不经意的扫了一眼,没好气道:“看什么看,我热,热死了。”

    东绯看着对面还亮着烛光,极其不刻意的说了句:“少夫人还没睡,莫不是在等什么人呢。”

    叶久一个咕噜爬起来,赞同的指了指东绯,“绯哥说的有道理,我去问问看。”

    叶久兴冲冲的拉开门,然而就在此时,两人眼睁睁看着对面的烛火突然灭了……灭了……了……

    东绯僵硬的转过头,怯声道:“可…可能是少夫人已经……等到了?”

    叶久深吸一口气,一把关上了房门,看着东绯,目露凶光:

    “你给我死。”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扎刀小分队呢,一起拆cp啊(疯狂鸡叫)

    第224章 一门之隔

    东绯缩了缩脖子,正巧透过窗子看到对面微雨出来,便偷偷比了个手势。

    微雨见状轻步来到窗前,朝他摇了摇头,又比了一个睡觉的姿势。

    东绯嘴角僵了一下,下意识转过头,结果发现他家公子正斜眼盯着自己。

    “睡了?”

    东绯转了转眼珠,有些尴尬,“啊……睡,睡了……”

    叶久闻言收回了目光,手摸在门拴上,垂着眸沉默不语。

    微雨见东绯举止有些怪异,便用眼神询问他,东绯见状偷摸着摆摆手,让她先离开。

    微雨有些摸不到头脑,但还是没多问,示意东绯照顾好叶久,便转身走了。

    等微雨走后,东绯看着站在门前一动不动的叶久,局促的攥了攥手指,开口道:“那个…公子,少夫人消了气就好了,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哎?”

    东绯眼瞅着叶久突然转过头往里间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见叶久端着一只绣筐回到了自己面前。

    “公…公子?”

    东绯看着她手里的东西有些发傻,一时愣在原地。

    叶久也没理会他,挑了个合适的位置,便盘腿坐下,在绣筐里摸索。

    东绯看着脚边团着一坨的叶久,满脑袋问号:“不是公子,你要是绣花也行,干嘛坐地上啊,这风寒露重的,难免染上风寒。”

    叶久闻言往左边瞟了一眼,随意答了句:“凉快。”

    东绯没脾气了,索性跟着坐到了叶久的旁边,“公子,你没事绣花做甚?”

    叶久头也没抬:“要你管。”

    东绯噎了一下,也懒得再管她,身体后仰靠在了架子上,直到他抬起头,透过面前的窗子瞟到对面那一扇窗时,忽得明白过来。

    他看了一眼低着头穿针的叶久,轻笑了一声:

    “确实是个好位置。”

    ……

    “韶儿,咱家今年这海棠开的极好,明儿让绮瑶来摘一些,做了棠花饼如何,你不是最爱吃嘛。”

    “兄长,你若是嘴馋直说便是,何苦拿我当借口。”

    “哈哈哈不愧是我妹子,还是你懂哥哥。”

    “说起来,谢兄倒是有些时日没来了,韶儿你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他做何事与我何干,兄长你怕是不想吃棠花饼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哈哈……”

    祁韶安仰头望着头顶红蕊白花的海棠,满天飘舞着花瓣,一时间眼前都是粉红光影。

    脚底下那凸起树根的触感简直不要太真实,她一时间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只想伸手去触摸那树干。

    而指尖即将碰上粗糙树皮的前一刻,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仆人惊慌的喊声:

    “官兵来抓人了,快从后门跑啊!”

    “来人,都给我拿下!”

    “啊……官爷饶命!饶命!”

    祁韶安霎时转头,只见庭院里已经是人仰马翻,乱成了一锅粥,仆人们四散叫喊,一群官兵模样的人到处抓人。

    “王管家……吴婶……清芷……”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从她面前闪过,又被押解着跪在地上,祁韶安眼里慢慢蓄起了泪意。

    直到她看到娘亲被官兵扭了出来,她心头的酸痛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娘……”

    她朝着祁夫人走了两步,只见着她的娘亲径直从自己身上穿了过去。

    “你放开韶儿!混蛋!”

    “来人,给我把他拿下!”

    “死到临头还如此猖狂,我告诉你,你们靠山都已经自顾不暇了,现在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们!”

    “你们……给我放开她……”

    “兄长!!你们住手啊!”

    “啊——”

    祁韶安猛然坐起,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起来一样,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流下来,她大口喘息着。

    “娘亲……兄长……”

    祁韶安微微张口,声音带着些许哭腔,身子不停的颤抖。

    眼前昏黑一片,借着透过窗子的微弱月光,祁韶安勉强看清了屋子里的样子。

    她不是在祁府,而是在侯府。

    对,侯府!

    祁韶安下意识往旁边摸,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阿久,我……”

    下一秒,她身体僵住了。

    触手之处,一片冰凉。

    祁韶安缓缓转过头,看着身侧空无一物,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她怎么忘了,今天自己和阿久吵架了。

    阿久,没有回来。

    祁韶安手指微微弯曲,眼泪一滴一滴的掉在锦被上,她瘪了瘪嘴,一时不知道是痛还是委屈,只觉得心口涩涩发紧。

    她呆坐了片刻,轻轻挪动身体,退到了床最里面的角落里。

    她慢慢蜷缩起来,把头埋在了膝盖里,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已经许久未曾梦到这样的场景了,她甚至以为自己已经勇敢的迈过了那一道坎。

    然而没有。

    那些缠绕在自己心底的梦魇,只不过是被现实的美好所掩盖,被阿久的温暖所埋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