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夫人、少夫人,城外还没有动静,像是祈年之事并未结束。”

    林夫人闻言皱了皱眉,“再去探。”

    祁韶安看林夫人面色不对,便出声问道:“娘,可是有什么不妥?”

    林夫人看了她一眼,缓缓道:“往年都是不到正午圣驾就已经回程,今日怎么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见影子。”

    祁韶安听罢心底也有些没底,如果一切顺利,按理说他们应该已经回来了才是,可要是不顺利,这城里城外,未免也太平静了些。

    “再等等,再等等……”

    孙嬷嬷站在林夫人身边,面上不乏忧色,她似是自我安慰一般喃喃着。

    祁韶安看了她一眼,将手上的紫色囊袋攥的越来越紧。

    她轻轻扫过这屋子里的人,除却阿久、白叔、还有东绯等人,全府的人都在这了,这也意味着,她肩上担着更多的责任。

    宋初浔窝在角落里,两只手把玩着一只红色的中国结,她低着头,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薛璟宁站在她的一旁,扇子轻轻的摇着,他看着宋初浔蔫了吧唧的样子,眉头就没有松下来过。

    即便叶久瞒的再深,他凭着这么久的默契,还有祁姑娘、林夫人的神情,他也能猜个大概。

    想必京城之中会有大事发生,还是以叶久现在的位置都可能会自顾不暇的大事。

    薛璟宁看着团在椅子上的宋初浔,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

    也许今日难逃一劫,也许明日之景天翻地覆,那又如何。

    好在此时此刻,自己还能陪着她。

    宋初浔看着那只中国结,心思飘得很远很远。

    飘到了那年昔花节,那一袭青衣顺着秋水躺进了她的心田。

    飘到了漫天花舞中,落在她怀里的怦怦心跳。

    飘到了昏黄灯下,那清淡醇香的酒气混着湿滑。

    飘到了正月兰茵亭,青衣渐远,而自己却只剩下那般撕心裂肺却又无能为力的彻骨痛意。

    飘啊飘,飘得眼眶涩然,滚滚水珠簌簌而下。

    薛纡宁,你王八蛋。

    宋初浔使劲掐了下手掌,圈住了膝头,咬紧了下唇。

    你要是不活着回来见我,我一定扒了你的皮。

    祁韶安目光静静的落在门外,而心中早已翻江倒海。她此时倒是突然有些羡慕宋初浔,可以这样肆意宣泄自己的情绪,不用担心别人的目光。

    她心底微微叹息。

    不论是纡宁、璟宁,还是阿久,都想把她保护起来,让她离这喧嚣远一点,再远一点。

    但初浔本就善察言观色,有些事即便他们不说,她也都能琢磨明白。

    只不过,她不想让别人担心,装作不知道罢了。

    祁韶安暗暗捏紧了囊袋,感受到有些硌手的针脚抵在掌心里,她浮躁的心才稍稍缓解,又把眼眶中的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咚——!!”

    天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接连又是几声,屋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祁韶安更是直接站了起来,往门边快速走去。

    “夫人、少夫人,不好了,城南好像炸了,好大的烟,好大的火啊。”

    小厮匆忙来报,众人都有些惊慌失措,窃窃私语起来。

    祁韶安略思一瞬,吩咐道:“传令所有府兵,不要慌张,原地待命。”

    “是!”

    林夫人手指敲了几下把手,脸色缓缓沉了下来,“看来已经动了。”

    祁韶安半回过头,她自是明白林夫人是什么意思,只不过不知那些人下一步会怎样。

    “报!街上涌来大批兵马,好像有的正朝府上来!”

    小厮话音刚落,屋子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传令下去,无论如何守住府门,等侯爷,或是白先生支援!”林夫人也站起身,沉声吩咐道。

    “夫人,让我去吧。”

    西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两人身后,手里握着剑,面色沉寂。

    林夫人看都没看她:“西凝,回去坐着。”

    西凝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却被祁韶安拦下了,“西凝姑娘,你身上还有伤,就听娘的话,回去歇着吧。”

    随后她深吸了口气,转身跨出了房门。

    “安儿?”孙嬷嬷不知她何意,连忙出声唤道。

    林夫人也看向了她,皱眉不语。

    祁韶安回头轻轻笑了下,“夫君还未有音信,这侯府,我得替她守好了。”

    林夫人寒着脸走上前,但同样被祁韶安拦了下来,“这次娘就在这儿等着,儿媳去就是了。”

    祁韶安弯了弯唇角,眼角泛着湿意,轻声道:

    “如此,就好像在与她并肩作战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造反不积极,思想有问题。逮到一个,还剩一个,继续加油~

    第255章 兵败

    楚时慎率兵赶回城中时,京城已经大乱。

    南门处最是严重,官兵百姓乱作一团,想来出城之时还是和谐安定的场面,现如今已是一片焦土废墟,还有滚滚浓烟笼罩在上空。

    看着城门大开、难以设防的样子,楚时慎眼睛都泛起了红丝。

    “守城之人何在!”

    三声过后,远处跑来了一个乌漆嘛黑的人影,跪倒在他的面前。

    “卑职萧祈,见过陛下。”

    “好啊,好得很。”

    “谁许你开的城门?你当京城的军巡铺、水龙车都是摆设么!”

    楚时慎忍着心中的怒意,转头喝道:“来人,先将此人拿下!”

    “邹将军,你立马派人接管这里,不得有误。”

    萧祈闻言跪行了两步,激动道:“恳请陛下让卑职先去救那些百姓吧,待他们安全后,卑职自去领罪!”

    此时叶久强撑着打马跟上来,看着众人在门口停留,她冒着满头的冷汗,虚弱道:“陛下,随他去吧,现在……现在最重要的是皇宫的安危……”

    “八……八公主还在里面……”

    楚时慎惊醒一般,他重重哼了一声,打马冲了出去。

    叶久定了定神,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也跟上了楚时慎的脚步。

    临过城门,她瞧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男子,微微皱了下眉。

    “驾。”

    ……

    楚时慎赶到皇宫口的时候,宫门前的广场上已是乌烟瘴气。

    同样穿着深红色军服的士兵一片混战,汉白玉的御道上洒满了血迹,整个场面凌乱嘈杂。

    “反贼褚尚章已伏法,尔等放下武器,则不予追究,若再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远处,萧栏枫和一紫色身影之人正打得激烈,许是缠斗许久,身形都有些疲惫不堪。

    而此时他听到这个声音时,顿时浑身的力气又回来了,出招又一次狠厉起来。

    “沐王爷!束手就擒吧!”

    萧栏枫挡开迎面一剑,趁着空隙劝了一句。

    沐王嘴角挂着浅浅的血迹,他咬着牙,狠狠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不试试怎么知道!”

    说罢,又是一剑拦腰砍去。

    萧栏枫无法,只好用力回挡着,又不能真的一剑毙了他,打得实在辛苦。

    楚时慎眯着眼睛,看着远处两人,取过弓箭,拉满弓。

    “陛下!”

    邹兆突然出声拦下了他,并按住了他的箭头。

    “这等事还是让末将做吧,陛下不能背上弑兄的罪名。”

    说罢,他把弓从楚时慎手中夺了过去。

    楚时慎愣了愣,终是没说什么。

    弦满箭发,随着一声铁器入肉之声,远处沐王踉跄了一下,随即,萧栏枫的剑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放下武器!通通放下武器!”

    邹兆的声音响彻整个空地,所有人都慢慢停了下来。

    随着场上渐渐恢复安静,这场迷离的闹剧终于画上了句点。

    楚时慎深吸了口气,打马上前。

    “皇兄,你可真是深藏不漏啊。”

    沐王在看到他旁边的邹兆时,便知大势已去,他不甘心的叹了口气,冷笑道:“技不如人,愿赌服输。”

    楚时慎看着他别着头昂首挺胸的模样,皱眉道:“你可曾想过,你这般,把郑太妃也拉下了水。”

    以郑太妃的性子,本可以在宫中颐养天年,享尽荣华,如今,却是难以善终了。

    沐王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惊惧,他冲着楚时慎大吼:“母妃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不可以……不可以牵连母妃!”

    楚时慎轻叹一声,挥了挥手,“同褚尚章一起,押入大理寺,听候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