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誉?你说声誉?”

    “……能力吗……”

    …

    ……?

    兰缪尔羞愧地闭上眼,惨白的病容上浮现了淡淡的红晕

    对不起,可他真的很在意这个!

    “您现在还有生育能力吗?”

    ???

    昏耀的脸皮凝固了。

    “你……”

    他目瞪口呆,“你再问一遍!?”

    “就是……您的生……”

    昏耀毛骨悚然,头皮发麻:“打住!不用再问了!”

    捏紧的手指发出嘎吱的声响,魔王森然冷笑:“怎么……你、想、给、我、生!?”

    兰缪尔:“您还不能提问。”

    兰缪尔:“还有、咳……要说真话!”

    昏耀气得眼前发黑,他额角青筋暴起,却碍于“游戏规则”,不得不咬牙切齿地回答。

    “巫医每年都会检查王的体魄,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有……有那种毛病!”

    兰缪尔松了口气。

    昏耀都快崩溃了:“兰缪尔,你最好给我说清楚,你这个问题是哪里来的……!”

    “这是您的提问吗?”

    “你!……算了。”

    魔王狠狠喘了两口气,到底没有把这个诡异的话题延续下去,转而问:“你卷轴上最后一行字是什么?”

    兰缪尔一愣,然后无奈道:“您浪费了一个好机会,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

    他说:“是……‘最后陪王在结界崖上看一次阳光与鲜花,坦白过往的故事’。”

    “所以,其实就算您不勒令我搬过来,奴隶也会求着吾王陪我来一次结界崖的。”

    竟然不是“打开结界”之类,昏耀有些意外。

    “过往的故事?”

    兰缪尔摇了摇头,说:“该我了。吾王,您为什么不恨我了?”

    昏耀:“啧,谁说我不”

    兰缪尔:“真话。”

    “……”魔王的脸色阴了阴。

    可恶,区区游戏,竟然如此艰难。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他烦躁地摇头,“该报的仇报过了,该压榨的也榨过了。再说,你这个人,本来…… ”

    本来也不是多能招恨的家伙。

    所以昏耀反而常常疑惑,当年兰缪尔究竟是犯了怎样的错,亦或是人族究竟要愚蠢到什么程度,才能将这样一位圣君逼得下跪忏悔三日。

    昏耀没说出口,但兰缪尔似乎从其神色中读出了什么。

    “……我并没有您想象得那么好。”他说,“吾王应当一直恨我的。”

    昏耀习惯了兰缪尔总说这样的话,不把这当一回事。

    “该我了。如果回到人间,你的病会好吗?”

    他学着他的腔调:“要说真话。”

    兰缪尔的眉头跳了一下。

    “我不知道。神殿的确有清除魔息与瘴气的秘法,但……以我现在的身体,开完结界就算不死也活不了几天的。吾王不要再惦记这个了。”

    兰缪尔恹恹地答完,裹在毛茸茸的皮毯里面咳了两声,觉得有点累。

    他不知道昏耀还在犹豫什么,明明可以问的问题有那么多。

    他的过往,他的经历,他为打开结界所做的安排,总之任何有可能将魔族的疑虑降到最低的东西。

    比如刚才他提到的“往事”,难道不该追问一下吗?比如那天晚上……

    兰缪尔忍着隐约的不安,尽量平静地问:“那天晚上,您本来要跟我说的事是什么?”

    “什么晚上?”

    “我弹了竖琴的那个晚上。”

    昏耀突然诡异地沉默了。

    他的嘴角猛地绷紧,眼眶微红,眸珠则闪动着悲哀的色泽。

    “吾王?”

    兰缪尔皱眉:“我弹竖琴那晚,您不是本来有话要对我说吗?”

    昏耀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能回答吗?”兰缪尔心里那种焦灼的感觉强烈起来,那是有什么脱离掌控的前兆。

    这又是怎么了,他的本意只是暗示魔王想起那首不详的竖琴神曲。只要随便答完这个题,下一轮昏耀必然要问到自己弹奏那首歌曲的原因,那他也能……

    “吾王到底在为难什么,那难道不是本来就要告诉我的事情吗?”

    此时,四周的黑暗开始褪去了,原本淹没在山间的花朵开始显露出轮廓,细草的边缘似乎泛着光。

    深渊的日出不似人间的壮丽,而是一种安静的渐变。

    他们的身下渐渐出现了影子,很淡的两道灰色落在崖石上,交叠在一处。

    兰缪尔还想催促,忽然眼前一阵晕眩,喉口滚烫。

    “咳……”

    “兰缪尔!”昏耀猛地起身,将他扣进怀里。

    “就这样吧,我输了。”魔王几乎是用绝望的腔调,语无伦次地说,“我认输,输给你了,我们回屋子里去,好不好?”

    兰缪尔喘息着,控制住继续咳嗽的欲望,咽下涌到嘴边的血。

    他有点心烦地想:不该玩这么无趣的游戏的。

    是怯懦,那深埋在骨子里十四年的罪恶感导致的怯懦,令他不敢主动向魔王坦白过往与秘密。

    所以他渴望昏耀来质问他,就像罪人渴望审判。但这无疑是一厢情愿的念头,不应该。

    “算了,”兰缪尔垂眼喃喃,他感觉骨头缝里又开始生疼,“算了……”

    昏耀本来已经伸手要将他抱起来,突然又顿住了。

    当兰缪尔抬头的时候,竟然看到魔王的嘴唇在轻轻地哆嗦。

    “……那天晚上,”昏耀艰难地开口,“兰缪尔,你记得那天晚上的那把蜜金匕首吗?”

    他用尖锐的鳞爪抚摸着兰缪尔的后脑,低声说,“我之所以会贴身拿着它,是在考虑把它还给你。”

    “之所以想把它还给你,是希望你拿回当年的法力。”

    兰缪尔的表情空白了一秒。

    他的心脏突然恐慌地跳动起来,因为他看到昏耀仿佛极度痛苦,又仿佛极度释然地笑了一下:“那个晚上,我原本是想问问你……”

    “如果我把你的法力还给你,你愿不愿意,为我……做深渊的王后?”

    兰缪尔像个木偶那样定在原地。

    四面在寂静中明亮起来。

    “该我了。”昏耀自顾自地说,“兰缪尔,这七年来,你……你有没有……”

    但魔王又怅然叹了一口气,摇头自言自语:“算了,我知道你不爱我。不问了,你问吧。”

    兰缪尔失了血色的唇瓣颤抖许久,没有问出问题,却突然呛出一口血。

    魔王惊愕地扶住他的肩膀,但人类沾血的手指却反过来死死抓着魔族,仿佛恨不得将他的手臂拧断。

    “您……”

    兰缪尔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

    他流着泪,颤声哽咽道:“您说不爱我,也是骗我的吗?”

    天彻底亮了,当那柔软的金光照亮了细小的浮尘,落在孤寂的结界崖上的时候,每一朵野花都徐徐打开了花蕊。

    魔王俯身过去,他在灿烂的天光下亲吻了当年那个金发神子的眉心。

    “别哭,不要哭。”昏耀声音沙哑,“你告诉过我,兰缪尔。”

    “人类如果爱上一个人,就要和他结婚,从此往后,只和他亲吻,只和他合化,只和他生育后代。如果不能生育,也不可以找别人。”

    不知何时,魔王的眼眶全红了:“我不是爱你。”

    “我只是想再和你一起活很多年。让你做深渊的王后,只和你亲吻,只和你合化。既然不能生育后代,那就不要后代,只有我们两个就很好……”

    “如果这些的前提,是必须要我承认爱你,那也可以。”

    “……”

    兰缪尔闭眼颤抖地吸了口气,猛地攥拳往昏耀身上打了两下。

    他流着泪摇头:“为什么……骗我!”

    昏耀攥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掌按在自己心口。

    兰缪尔用力地抽出手,疼得浑身都在抖了。他心如刀割地想,怎么会有这么坏的魔。

    说着不再恨他了,又为什么骗他?既然骗他,为什么又爱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