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凡人在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失去他们应有的,本该对冥界的敬畏。

    他们会心中嘲笑哈迪斯的荒唐,并把所有的苦难和遭遇都归咎到哈迪斯强掳珀瑟芬这件事上,死前满怀怨怼,被引度到冥界后,势必会对秩序造成一定的干扰,并影响其它居民。

    他们未必会就会试图逃脱。

    总不能一下子全让刻耳柏洛斯把他们吃掉。

    “不用喂石榴。”

    沉默良久,哈迪斯缓缓开口,“我会去找珀瑟芬,把一切告诉她。”

    “那她会毫不犹豫地去找德墨忒尔,扑到她的怀里哭鼻子。”

    修普诺斯想也不想地反驳,希望他能对自己的立场有一个清晰的认知,“是你把她带下来的,既然带下来了,就不应该让她再上去。”

    “我们不是还猜过,宙斯在答应你的时候,就已经想把她……”

    “修普诺斯,我至少要比你了解宙斯。”

    哈迪斯沉稳、冷静地打断他,“他是我的兄弟。”

    如果宙斯真的有那么昏聩,荒唐,一掌握权力就就得意忘形,露出他原本的样子,就不会有闹得轰轰烈烈的提丰事件了。

    “她不知道至福乐土被规划的真正用途,其它就算不小心透露给宙斯,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进过商议,他们最终决定用至福乐土储备战斗力,收容生前骁勇善战的士兵们……以及那些介于神和人之间的存在。

    而珀瑟芬对此并不知情。

    他看向一旁的死神,“……相反,一定程度上,它们会令宙斯安心。”

    “你之前就考虑到了?”

    修普诺斯复杂,讶然,“那你把珀瑟芬抢下来,是因为准备要演这么一出戏,反过来利用珀瑟芬?”

    他感觉自己白为这件事操心了,还有一点微妙的不爽。

    “我现在去找她。”

    哈迪斯没有正面回答,他从桌案前站起来,唤来自己的车驾,“德墨忒尔应该很快就会过来,她一向不是很有耐心。”

    他离开了,朝至福乐土的方向。

    “他成功让我感到了困惑……还有费解。”

    修普诺斯说,突然看不太懂哈迪斯。

    在这点上,塔纳托斯也是一样的。

    不过他表现得显然更加在意。

    “哈迪斯很清醒。”

    这是他在仔细推观察、思考后得出的结论。

    可是。

    既然他是有理智的,而且很了解宙斯。

    为什么一开始要去找宙斯,还要把珀瑟芬带到地下……?

    这原本是可以避免的麻烦。

    “我没办法理解。”

    修普诺斯捂住脸,“小塔,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他和我的那种心情完全不一样,我只是因为喜欢你才矛盾罢了,但他看上去完全不像喜欢珀瑟芬。”

    他们在冥界管理者的大殿停留了一会儿,顺带帮忙处理了几份之前堆积的文件塔纳托斯口述,修普诺斯负责动笔批改。

    卡戎提出的那些往矿脉增加人手、在至福乐土开辟藏宝库的意见……统统驳回。

    “我说的明明是,可以考虑。”

    塔纳托斯注意到了他胡乱写的那些内容,“人口又增多了,可以适当增加工作的岗位。”

    “嗯?什么,我的确按照你说的写了啊,小塔。”修普诺斯满脸无辜,扬了扬另一份完全不相关的文件,“你看,只多不少。”

    珀瑟芬就在他的推诿里冲了进来,神色不太自然,眼眶发红。

    “……那个石榴。”

    她说,“请你们把那个石榴先给我,哈迪斯说你们会给的。”

    实际上,她现在的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即便哈迪斯提供了当时宙斯亲口答应的影像,珀瑟芬也没有完全相信对方的那些说辞。

    发生在她身上的到底是不是利用,她会自己判断。

    “哦。”

    塔纳托斯把最后剩下的两个石榴给了她,没有多问。

    它们已经很干瘪了。

    “谢谢……虽然你们也不是什么好神。”

    珀瑟芬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回地上了,要是真的……”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利用,她会当着宙斯的面吃下石榴,以此为借口,找个地方隐居。

    以免在不知道的情形下再度成为被操纵的工具。

    要是有机会,她在一切结束后会考虑过来道谢的。

    她的话音未落,巨大的轰鸣声响起来,雷电轰掣,径直劈开地下世界的大门。

    天神威严、清晰地声音在整个冥土回荡:

    “哈迪斯,因为你强行抢走了珀瑟芬,失去女儿的德墨忒尔终日以泪洗面,再也没有给庄家提供过庇护。”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吧,地上的万物被霜冻侵蚀,民不聊生”

    “装模作样。”

    修普诺斯哂道,对这样的小把戏不屑一顾,“他的雷霆,敢越过冥土的大门一步吗?”

    “希望刻耳柏洛斯没有受到惊吓。”

    比起那些被罗列出来的过失和罪责,塔纳托斯更担心他们忠诚的好守卫。

    只有珀瑟芬听得认真。

    “……但是,我被掳上车驾时,本能向他求救过。”

    她喃喃地开口,那个时候,哈迪斯的马车还没有深入那道裂缝。

    即使进入厄瑞波斯,她也一直在呼救。

    事实证明,宙斯的天雷可以抵达地下。

    但他没有降下过它,一次也没有。

    联想到那段有些模糊、失真的影像,珀瑟芬其实已经信了某位神的解释八分。

    她这段时日总是和哈迪斯针锋相对,对于传闻中的冥界主宰,已经有所了解。

    “那你可真倒霉。”

    修普诺斯顺着她的话往下感慨,被狠狠瞪了一眼。

    “倒霉也不用你管!”珀瑟芬中气十足地反击,“而且我有母亲就够了。”

    她看见大半面容隐藏在兜帽后的,步履匆匆的信使,还有跟在他身后、面容憔悴的丰收女神。

    她的母亲,德墨忒尔。

    珀瑟芬惊觉,上次见到她,似乎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她却没有过多地思念她。

    怀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她扑进了德墨忒尔怀里,听她诉说自己的想念,以及辛苦。

    “我找遍了大地。”德墨忒尔说,“还好阿波罗告诉了我你的消息。”

    “走吧,我们回去。”

    她全程都没有看台阶上方的双子神一眼,态度十足的冷漠。

    “小塔,你说,我现在把她留下来,她会不会很惊慌……?”

    修普诺斯眯起眼,凑上前,悄悄地和亲密无间的双生咬起了耳朵,“这里可是我们的地盘。”

    他被德墨忒尔的态度冒犯到了。

    “没有必要。”

    塔纳托斯可以听见下方那对母女的交谈,珀瑟芬在问德墨忒尔问题,一个接一个。

    比如她是怎么找到自己的,有没有受到刁难……

    “我们跟上去。”

    他隐去了自己的气息,修普诺斯同样照做。

    “所以,还是宙斯做了决定……所以你才能到这里来,把我带回去吗?”

    珀瑟芬跟在母亲的后面,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什么。

    她唯一确定的是,自己可能已经不是一个好女儿了。

    “那我们之后要换地方居住吗?”

    “我会带你回奥林匹斯山,在那里定居。”

    德墨忒尔喊她的小名,“科瑞,你也应该考虑婚嫁了。”

    “可是,我不想?”

    珀瑟芬惊疑,声音都完全变了调,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母亲,我……”

    为什么,她不可以自己决定或选择呢?

    她好像再哪里都没办法自己选择,但好像在这里,又可以去争取这样的机会。

    ……在某些誓言的保障下。

    其实珀瑟芬现在也不太敢轻信誓言,不过,那最起码可以给她一定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