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一下,“我还以为......我们会先回去。”

    “然后被修普诺斯关在门外面.....?”

    倪克斯又是一声轻笑, 安慰他, “不用那么着急和好,小塔。”

    “让他自己先生气一会, 想清楚他到底想要什么。”

    “其实,我也有问题。”塔纳托斯试图辩解, “......那个时候,修普诺斯的做法更加正确。”

    他本来也是这么认为的。

    “啊, 的确。”

    倪克斯没有反驳他, “或许那样会更好, 可你不想,你不喜欢吧?”

    “赫拉克勒斯,那位被称为英雄的半神,和我们,和你,都不一样。”她将声音放柔,“属于神的血统让他强大,英武,远远超出凡人,给他同怪物搏斗的力量,帮助他达成那些似乎只有神才能完成的伟业。”

    “......但他本质上依旧还是脆弱、短暂的生命。”

    顺着她的话,塔纳托斯这么往下说,“他和那些人类也不太相同。”

    所以,他才不能理解。

    修普诺斯的那种矛盾,哈迪斯的那种矛盾,都是源于情感,源于喜爱。

    修普诺斯喜爱他,哈迪斯喜爱珀瑟芬。

    然而赫拉克勒斯已经没有了妻子,和他的兄弟也不在一起,他身上的矛盾感也和喜爱完全无关。

    为什么赫拉克勒斯能一边对死亡充满畏惧,拼命逃出生天,一边又能冷静地接受自己即将被取走性命的事实,坦荡地同他交谈呢?

    生活在城邦里的人不是这样。

    他在他们面前现身,他们甚至分不清他是谁,大多只充满纯粹的恐惧和不甘,憎恶地大叫,偏偏无法逃离。

    平静的人只是少数,可平静不代表他们不惧怕,敢于直面他,甚至正视他那些平静的人怀带悲伤和哀戚,依依不舍,不停回望他们的尸体,怯懦又犹豫。

    “因为他的比寻常人更光辉。”

    并且,那种光辉刚好强到能够他感知到。

    倪克斯将卡在少年发间、不知何时又变回生物形态的伴生神器摘下来,“他对你产生影响了,不过这不是什么坏的事情。”

    停顿了一下,她将那只蓝色的蝴蝶重新捏成装饰品应有的样子,串在那条月亮编好的发带上,“......去感受它,思考它,然后,你就会更好地成为你。”

    塔纳托斯注意到,她的语气中混杂着一点欣慰。

    “......神。”

    带着犹豫,少年很轻地噙住下唇,又马上松开,“我们要比他更强大,更加光辉。”

    然而他从来没有在哪一位神身上有过那么多的疑惑,也不会像观察赫拉克勒斯那样去观察对方。

    “那是因为我们不朽。”

    倪克斯以母亲的身份耐心回答他,“我们并不会将感情、将那些人类会重视的美德视作多么珍贵的东西,不会拼尽一切去握住它们,而是任由它们稍纵即逝。”

    时间会让太多珍贵的东西失去它本来的意义了。

    不朽让神肆意、无所畏惧,同时也不知珍惜,麻木自利。

    这也是她会如此重视自己和孩子之间的羁绊,不时去沉睡的丈夫身边探望,将那些看似毫无意义的事告诉他的原因。

    黑夜女神并不想失去那种在久远前被她第一次感知到的,柔软又陌生的喜悦。

    名为爱的喜悦。

    她小心地呵护它,在更多的时候都以母亲和朋友的身份和她的孩子们相处。

    现在如此,将来依然。

    “......”

    “您不是那样的。”

    噙嘴唇的动作几乎变成了咬,他开口,带着匆忙,“还有......”

    他第一次感到那种陌生的、不太清楚要怎么回应的情绪,就是在倪克斯温柔地用力量包裹他,告诉他无论做什么都可以时候。

    “那是因为我有好好保存它们.....连同你们父亲的份一起。”女神鸦色的长发从鬓边滑下来,她低着头,很是自豪地开口,“也一直要求你们友爱。”

    “而且,这和你在英雄身上看到的那种情感是完全不同的,它更短。”

    “就像这样。”

    倪克斯没有急着去拢她的头发,而是挥了下手。

    远天有一颗金色的流星稍纵即逝。

    “我好像明白了一点。”

    盯着那条早已消失的痕迹,塔纳托斯出神了一会儿。

    不论是倪克斯,还是他其他的兄姊,他开始就在习惯他们,潜移默化,理所当然。他对奥林匹斯山神的部分排斥和不喜爱也来源于此,因为他在不自觉将他们对比。

    他们是那些始终发亮的星星,他们不变。

    而赫拉克勒斯带给他的则是短暂、片刻的震撼。

    假如赫拉克勒斯同他们一样长久,他或许就不会像之前那么在意对方了。

    恰恰是因为它短暂。

    “能被称作英雄的人类很少,但也没有少到只有一两个地步,反正还有那么多时间,想不明白的话,换一个也没有关系。”

    “干脆不去想,一直不明白也可以。

    “小塔已经做得很好了,现在这样也不错。”倪克斯很轻快地说,“这又不是作业或者任务,只有塔尔塔洛斯才会那样苛刻地要求你。"

    或许是错觉,在她提起深渊之主的时候,布偶似乎动了一下。

    “就算很辛苦,我还是想弄清楚。”

    塔纳托斯拒绝了这项提议,格外认真地同她对视,“......我想更好地成为我。”

    “啊,当然没有问题。”

    倪克斯重新拢好头发,“反正不管怎么样,母亲都会在这里的。”

    塔纳托斯没有回答她,沉默地将自己蜷得更深,又朝她的膝上枕了枕。

    “说起来,我是不是差点忘了正事?”

    话虽如此,倪克斯其实一直都记得最初的话题是什么。

    她只是忍不住想同自己最小的、也是最特殊的孩子多聊一会现在来看或许不是那么迫切的话题罢了。

    换成换成其他任何一个孩子,倪克斯都不会如此。

    她最小的孩子很奇特,精神强大,拥有坚定的意志,同时又仅是一片空空如也的白。

    比起纯粹无暇,更接近虚无的白。

    他没太明显的性格,情绪也很平淡。

    当然,这样的确是很乖巧,也没有任何不好的地方。

    光是如此就已经足够惹人爱怜了。

    然而倪克斯还是忍不住有更多的期盼。

    没有谁比她更清楚这个孩子的来历。她意外发现他,并接纳了他。

    毫无疑问,塔纳托斯是她最小的儿子。

    这是谁也无法更改的事实。

    他也同样认同自己是塔纳托斯,接受了现在的身份。

    倪克斯给他名字和身份目的其实不是让他认真努力地当好一个死神,让自己更符合死亡。

    她希望塔纳托斯就是塔纳托斯,不是被她定义,也不是被神格,被神职定义。

    就像他的其他哥哥和姐姐一样,在作为什么神之前,先是他们自己。

    他们拥有如此强烈、明确的自我。

    对他因此产生的困惑,那些探求,倪克斯才会忍不住感到欣慰。

    她之前不阻拦他和狩猎女神接触,其实也是同样的原因。

    “之前说到盖亚,是盖亚导致了神王的产生。”

    塔纳托斯提醒,“乌拉诺斯更讨她的欢心,所以她和乌拉诺斯共同统治他们后代的所有神,让他们除自己外,同样以乌拉诺斯为尊。”

    其中有一部分是在塔尔塔洛斯,从深渊之主口中得到的信息,有一部分则是他的推测。

    “然后,乌拉诺斯欺骗了她,取代了她的地位。导致她不得不去扶持自己的小儿子克洛诺斯,另立一位新的王?但是没想到小儿子同样背叛她?”

    女神饶有兴致地续上了故事,“要是我没记错,盖亚当时也是和我这么说的。”

    “欺骗和背叛是真的,不过她实际上可没有自己说的那么可怜,弱势。”

    “什么......?”塔纳托斯短暂地陷入迷茫。

    “她拥立克洛诺斯后,将乌拉诺斯囚禁在混沌深处,挖出了他的神格。”

    倪克斯竖起手指,很轻地嘘了一声, “问题就出在那枚神格身上。”

    她终于进入了正题。

    “乌拉诺斯的神格很特殊。”

    作者有话要说:

    (敲黑板)(推眼镜)(带大家回忆设定)

    小塔在作为天使之前,首先是完全空白的,人造灵魂!他只有完成任务,才能够有属于“自己”的人生,不过他现在不需要完成任务了,他可以直接是自己,不是要去完成任务的沙利叶,他现在要做的是完善自己。

    这也是妈咪希望的,一步一步,走向……自我?

    最初设定这篇,选小塔当小塔,妈咪当妈咪的原因就是这个!

    还有一更在12点之前,反正不会太早,建议明天看。

    周一短暂地养胃一下,明天我尽量重振雄风x

    不日万这个月要完结或许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