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一艘船上。

    在他的船上。

    和他们一起冒险的,并非安排、主宰他们命运的众神。

    是来自极远的森林,寡言,沉默,又意外真挚,令有人都无比信赖的沙利叶。

    在“想让同伴安然无恙”这件事上。

    他自认不会比任何人逊色。

    旅程的最初,沙利叶和赫拉克勒斯利用他进行了一场光明正大的阳谋,让他们被利姆诺斯的女人追得仓皇逃窜。

    伊阿宋现在还记得来自许普西皮勒的那道怨恨、憎恶的目光。

    那时他那时作为船长远不够合格,也不算真的做好了冒险的准备,所以,并非赫拉克勒斯或沙利叶的问题。

    阻止他险些杀死善待他们、对他们异常友好的国王的是沙利叶。

    被迫与阿密科斯进行拳斗,沉默接受他所有的安排,拼尽全力,替他们扫尾的也是沙利叶。

    那张弓承受不住拉力,崩毁的瞬间,木刺深深扎进银发青年的手指,但到最后,沙利叶都没有提自己受伤的事。

    以及,射杀哈耳皮埃,特地替他解围的那一箭。

    神并非总是对的。

    因为又一个刻意,突然,又注定的意外,他们相继失去了伊德蒙,仄忒斯和卡拉伊斯。

    他不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再因为一个荒谬,甚至是可笑的“错误”,放弃另外一名同伴。

    那不应该是沙利叶的命运。

    伊阿宋想过以后。

    阿尔戈号带着金羊毛顺利返航,他们成为英雄,又各自回归原本的身份。

    在将来的将来,他们或许垂垂老矣,不再意气风发,又或许泯然众人,庸碌无为。

    机缘巧合。

    再谈起某一段旅途。

    再回忆起那段令人难忘的冒险。

    一定会不约而同,说到船上的猎人。

    看到弓箭,看到在头顶盘旋的苍鹰,甚至是某一个夜晚的淡银色的月亮,就会联想到的,自由、随心的猎人。

    哪怕没有谁知道他在离开阿尔戈号后去了哪里,也没有人再遇见他。

    但提起“沙利叶”这个名字,应该都是带着某种感慨、甚至是羡慕的。

    而不是,沉默。

    以及难言的复杂和遗憾。

    “那么,伊阿宋,你打算做什么?”提费斯勉强从惊骇中回神。

    他没有多少犹豫,就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想赌一把。”

    伊阿宋看着他,好像在自己的眼睛里看到了疯狂。

    赌上他自己,赌上阿尔戈号……甚至是其他的同伴。

    “那也赌上我的份吧。”

    提费斯说,态度可以称得上轻描淡写,“冲向那两块岩石的时候,你和其他人不是也赌了我吗?”

    “……那明明是相信你的经验!”伊阿宋先是错愕,随即,大声反驳了他。

    甲板上,塔纳托斯此一无所知。

    他正在挡在阿尔忒弥斯的鹰,还有那个用来装鸽子的木笼之间。

    笼子里还有一些鸽子,其他人一致决定,晚上将它们全部烤熟。

    船舱里还有几扇羊和牛的干肉,昨天也还剩下了一些鱼。

    单纯从可以提供的肉的重量,这些鸽子没有任何优势。

    它们的优势在于,它们是活的,新鲜的禽鸟。

    前提是这只鹰不会监守自盗,悄悄用爪子当然也可能是喙,弄开用以锁门的木楔,钻进笼子里。

    作者有话要说:

    坏消息,昨天睡前打游戏,一时入神,打到很晚,然后今天又留下加班,所以只有6000(…)

    还有一章正在写,下章就到科尔喀斯(不知道为什么我拼的时候总之会拼成喀尔科斯,甚至之前有几章堂堂打错…。)见美狄亚啦xd

    阿尔戈副本已经快要到尾声啦,到特洛伊战争的这段时间,除了必要的支线,还会有一些,关系到后面剧情的间章,我还没有想好要以什么形式写,就是,是必要的情节但是不写到时候也能猜到前因后果,但是写了会更加清晰的那种,应该会放在作话补充(?

    因为我发现盗文并不盗我的作话,大概是能算是正版福利(?),就,很可恶,明明我的碎碎念才是精华(。

    第112章 科尔喀斯

    短暂的欢庆过后, 阿尔戈号远远将那两块已经不再闭合的巨岩远远甩在后面,乘着海风,一路航行过忒耳摩冬, 以及高加索,终于看到了菲纽斯口中那条流向大海的河流。

    阿尔戈号逆流而上, 驶过漂满芦苇, 芦苇从中栖息着诸多水鸟的宽阔水域,在远远能够看到巍峨城门的河岸旁边停下。

    他们已经到抵达科尔喀斯了, 金羊毛近在眼前。

    伊阿宋已经在清点船上所有值钱的财物了他连那些的利姆诺斯的女人之前送给自己的东西都没放过, 将它们全部用一张巨大的, 织有繁复花纹的丝绸包裹了起来。

    这张丝绸也是财物之一。

    他甚至想把鹰也送给科尔喀斯的国王,毕竟它是阿尔忒弥斯的鹰,某种意义上来说, 也可以被当做神物。

    “咳咳,反正你可以自己再飞回来,也舍不得沙利叶……对吧?”

    鹰狠狠在他的手臂上抓了一爪子。

    “假如我是国王, 我肯定不会同意你用这些东西换走我的金羊毛。”

    佩琉斯直接戳破了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论黄金,还是珠宝, 和传说中的金羊毛比起来, 都过于普通、寻常了。

    何况,这些东西国王又怎么可能会没有?

    “所以我才想……”伊阿宋捂着手臂, 又悄悄瞄了一眼猎人肩膀上那只相当神气的鹰隼。

    进入科尔喀斯境内后,阿尔戈号以其高大的船身吸引了不少当地居民的注意, 他们也沿途听到一些传闻。

    比如金羊毛更具体的来历;比如现在的国王埃厄忒斯有多重视它;比如国王美丽、法力高强的女儿,他们的公主, 还有强大、魁梧的儿子……

    埃厄忒斯答应和他们交易的概率, 直接把金羊毛给他们的概率, 要比雅典娜,或者阿尔忒弥斯对谁动心还低。

    “……”但事实上,阿尔忒弥斯的确动心了。

    对他动心。

    塔纳托斯耳朵动了一下,有一瞬间甚至想撺掇,不,应该说鼓励伊阿宋用带着那些财物去面见埃厄忒斯。

    “总之……带上它们肯定不会出错,它至少能说明我们足够有诚意,不会让国王对我们最开始的印象过差。”

    伊阿宋解释完了他的理由。

    至于之后,怎么让埃厄忒斯答应把金羊毛给他们,他还没有想好,并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他们毕竟还没有见过埃厄忒斯,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怎样的人,慷慨或吝啬,残暴或仁慈。

    之前没有守过阿尔戈号的船员自觉留下来看守,以免他们不在时有人上船作乱。

    他们甚至已经想好了打发时间的方式比谁用箭射中的水鸟多,并因为沙利叶不在这次的守船名单上欢呼庆幸。

    出乎意料,在城外,他们遇见了中途分道扬镳,决定独自旅行的赫拉克勒斯。

    “从陆地上走,再渡海,要比我们原本的路线更快。”

    碰见他们,赫拉克勒斯没有多意外,“埃厄忒斯已经知道有一群远道而来的人想要带走他的金羊毛了。”

    他要早到十几天,而这十几天里,有科尔喀斯其他地方的人为埃厄忒斯带来了阿尔戈号的消息。

    赫拉克勒斯特地来城外等他们。

    “埃厄忒斯……”提到这个名字,大英雄不自觉拧起眉毛,“总之,等见到他,你就能知道了。”

    “我们求取金羊毛,恐怕不会顺利。”他凝声道,“伊阿宋,你要做好被刁难的准备。”

    “希望他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展示诚意。”

    伊阿宋小声,又问他:“赫拉克勒斯,取到金羊毛之后,你还要独自出发吗?”

    “我和你们一同回去。”

    赫拉克勒斯摇头,“在路上,我还得知了另一条路线,从那里走,遇到的危险更少,更加适合返航。”

    伊阿宋莫名放下了心,“那太好了。”

    赫拉克勒斯没有说具体要怎么走,而是又重新提起埃厄忒斯。

    “他有两头赫淮斯托斯赐予的火牛,拥有青铜打造的蹄子,鼻孔喷火,野性难驯,没有任何人能驾驭。”

    他认为埃厄忒斯或许会用那两头牛来刁难伊阿宋,令他知难而退。

    “不管是你,还是沙利叶,应该都可以驯服它们吧?”

    在赫拉克勒斯的带领下,他们逐渐接近王宫。

    埃厄忒斯应该提前知道了求取金羊毛的已经抵达,一路上,他们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或许。”

    赫拉克勒斯没有给他确切的答案,“但是伊阿宋,需要金羊毛的,是你,而非我们。”

    话虽如此,但他们是同伴,赫拉克勒斯不至于吝啬到拒绝这种只能算是举手之劳的帮助。

    他这么说,是希望伊阿宋做好被刁难、针对的准备 。

    因为他是船长,看上去也比其他人要容易拿捏。

    伊阿宋原本还算轻松的心情,因为这番话再度沉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