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纳托斯同意他的看法。

    但不论如何,他都不能再拖下去了,哪怕宙斯的伤还要很久才能痊愈。

    时间拖得越久,宙斯的实力恢复的越多,对他越是不利。

    他在阿尔忒弥斯独自去远方的某片森巡视时,认真、仔细地将他们迄今为止的相处片段全部回忆了一遍,彻底下定了决心。

    拉着金车的牝鹿在他面前猛地刹住。

    阿尔忒弥斯跳下。

    “我要……”

    “帕里斯已经抵达斯巴达了。”

    塔纳托斯余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还记得吗?特洛伊的国王,普里阿摩斯,当时赫拉克勒斯手中的唯一幸存者。”

    阿尔忒弥斯顾不上喘气,“他活下来,是因为她的姐姐,赫西俄涅用她自己的织物赎回了他,他也因此从波达耳刻斯改为现在的名字。”

    普里阿摩斯,被赎回的人。

    要是没有当时的赫西俄涅,就不会有现在的普里阿摩斯。

    随着年岁老去,特洛伊的国王愈发思念自己的这位姐姐,想将她从遥远的萨拉米斯带回来她曾经被献祭给海怪,普里阿摩斯也是近些年才确认她没有葬身波浪,而是侥幸逃脱,漂泊去了其它地方。

    “帕里斯,还有他另一个儿子赫克托耳负责带队,他们往萨拉米斯去,途经斯巴达的时候,帕里斯以外交拜访为名,见到了陪伴在墨涅拉俄斯身侧的海伦。”

    厄洛斯的箭射中了海伦,她无可自拔地爱上了帕里斯。

    帕里斯在看到她的瞬间,也爱上了她,爱上了这个世上最美丽的女人。

    他们开始在墨涅拉俄斯的眼皮子底下幽会,宛如一对情窦初开的男女。

    “他们的兵力不够,墨涅拉俄斯不会让他们逃出斯巴达境内的正常情况下,是这样。”

    何况帕里斯还要去萨拉米斯。

    阿尔忒弥斯耸了下肩膀,“然而,墨涅拉俄斯刚好正准备出发前往克里特岛,去埋葬他的叔叔。”

    帕里斯和海伦的私奔会异常顺利。

    然后,战争随之而来。

    战争一样制造英雄。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那道声音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对于……来说。”

    塔纳托斯淡淡看向他,报出了一个人名。

    他说的是阿喀琉斯,佩琉斯命中注定要在走向战场,因为一瞬的辉煌而死的儿子。

    那场发生在佩琉斯婚礼上的赌约早在数年前就以阿尔忒弥斯主动认输告终,而他们在那个赌里提到的一切,才刚刚开始发生。

    “忒提斯获得过承诺。”

    宙斯会给予阿喀琉斯庇护,令他光荣,死后在天上不朽。

    他是神王,他拥有天空的神格,这样轻易的承诺,本就没有任何反悔的必要。

    更不要说,这将是个完美的借口,主动送上门的理由。

    忒提斯拜托过他。

    如果连神王都不信守承诺,那又要怎么给其他的神树立榜样?

    “但应该也不是所有的神都会支持。”

    阿尔忒弥斯停顿了一下,“阿芙洛狄忒对帕里斯的宠爱比厄洛斯更甚。”

    她不会眼睁睁看着帕里斯因为战争丧命的,即便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那个罪魁祸首。

    而阿芙洛狄忒的立场,基本就等同于阿瑞斯的立场,就算阿瑞斯拒绝,她也会想办法把阿瑞斯拉到自己那边的。

    “这会让战争更持久。”

    塔纳托斯淡淡垂眸,“对神来说,这不重要,更不是坏事。”

    战争持续得越久,战况越激烈,造成的影响就会越大。

    短短数月,没有任何悬念就结束的战争,和旷日持久,鏖战数年的战争。

    后者无疑会让人印象更深。

    阿尔忒弥斯若有所思。

    “要是拉更多的神下水,让他们都投身战场,会不会要容易得多?”

    他想到了如何制造机会。

    作为神王,宙斯不论支持哪一方,都应该会维持表面的公正,不会下场。

    那时候,他们再对宙斯出手,应该就不会遇到什么阻碍了。

    问题在于,要怎么拉更多的神下水。

    只是海伦和帕里斯私奔,冲突还不够激烈。

    “要等战争打起来才知道。”

    塔纳托斯没有给出确切的答复,“而且,就算冲突再剧烈,他们也可能会在下一秒握手言和。”

    很少有神和神之间是永久敌对,不死不休的关系。

    阿尔忒弥斯提到的计策,从本质上看,和他打算的是同一件事让宙斯失去支援。

    只不过要做的事里不包含和阿尔忒弥斯并肩战斗,阿尔忒弥斯则准备和他一起。

    “……说的也是。”

    沉吟一声,阿尔忒弥斯只好放弃了这个不太实际的想法,“不过,还是得想办法在战争结束前制造机会才行。”

    否则下次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他能保证自己的耐心足够,然而,宙斯下一次未必会受现在这么严重的伤。

    眼睁睁看着机会从手中溜走,可不是阿尔忒弥斯的作风。

    “我之前说过,有事要回冥界。”

    塔纳托斯适时提起告别,“不会太久,很快就会过来,像上次那样。”

    他提起这件事时,没有表现出之前那股隐约的犹豫。

    阿尔忒弥斯没有提前想好应对,一时竟没找到挽留的借口,声音也有点变调,“那、之后再见?”

    “再见。”

    塔纳托斯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同他告别。

    这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他们互相道别。

    作者有话要说:

    并不会是最后一次啦(安详躺)

    老父亲,神经病前辈,还有妈咪在后面兜底,塔塔放心飞!

    另,这里提到的赫西俄涅,是忒拉蒙的妻子(。

    有些版本是渣爹坑了波塞冬为了平息波塞冬的愤怒,被献给海怪,一些版本是赫拉克勒斯在攻下特洛伊(不是特洛伊战争的时间线,是之前,在我的文里被简化为了十二试炼途中的不值一提的小冒险,这是我的私设)时抢了他,给忒拉蒙当妻子。

    在相当古典的叙述里(忘了是哪个文献了),忒拉蒙和佩琉斯其实不是兄弟关系,只是胜似兄弟的好兄弟(乐)

    第149章 一半坦诚

    途经色萨利时, 塔纳托斯被下方的声音吸引。

    城外在演武。

    更准确地说,在进行一场赌上生死的决斗。

    主角是面庞秀气的阿喀琉斯,还有一名魁梧、高大的将士。

    他们被包围在人群中间, 神色肃穆,阿喀琉斯只有一把短刃, 而他的敌人则手握长矛, 腰间还佩着铜剑。

    塔纳托斯停下来,根据那些嘈杂的议论, 大致明白了事件的经过。

    阿喀琉斯初至军中, 不是很服从规矩, 所以,正在经受一场必要的“教育”。

    军队中的很多人都是这么过来的,谈到因为不肯求饶而被杀死的新兵时, 他们大多表现得唏嘘按照场中金发少年的性格,他被击溃时肯定不会求饶。

    这里是军队,军队只有战士, 没有国王的儿子。

    但阿喀琉斯也不是没有支持者。

    阿喀琉斯的支持者几乎都是和他一样,还带着些稚气的年轻人, 他们大声喊阿喀琉斯的名字, 为他加油、鼓气。

    少年高大的敌人投出了战矛,而阿喀琉斯不闪不避, 迎着长矛冲上去,在对方的剑挥向自己之前, 便已经轻盈、迅捷地跳起来,并将把柄短刃深深嵌进了脖颈的动脉里。

    只是一个照面。

    顷刻之间, 他的敌人, 色萨利最强的战士便已倒下。

    年轻人的情绪愈发高昂, 激烈,大声叫着他的名字,挥舞手上的兵器。

    狂风之中。

    阿喀琉斯缓缓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群,声音清晰而有力。

    “还有谁?”

    他问。

    四周一瞬间沉寂,鸦雀无声。

    于是阿喀琉斯俯下身,拔出了那把短刃,重新把它握在了手中。

    “那以后这里就由我来做主了。”

    阿喀琉斯容貌更多遗传忒提斯,作风方面,和佩琉斯倒是意外相似。

    但又没有那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