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长裤,语气很轻松地开口,打哈哈:“刚出来夜跑,没注意摔了一跤。我说怎么这么疼呢,师哥要是没闻到味儿,我都不知道流血了。”

    只可惜简嘉故作轻松的语气并没有把两人之间诡异的沉默调动起来。

    空气反而更寂静了。

    半晌,才听到陈泊生气得笑了一声,语气不善:“简嘉,你觉得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简嘉犹豫了一下:“……感觉不是很好骗。”

    他偷瞄了一眼陈泊生,然后低声:“那不然,师哥你就假装被我骗到了一下?”

    “嗯。挺好的。”陈泊生愈发冷笑。

    简嘉感觉自己搞砸了,正头疼。

    结果手臂忽然被陈泊生拽住,对方半弯下腰,是一个作势要抱他的姿势。明明在他的记忆中是第一次抱他,但简嘉莫名觉得熟悉:“等等!”

    “干什么。”大少爷的语气是越来越差。

    简嘉摸摸鼻子:“师哥,不太好吧,我自己走就行。其实我还挺重的?”他胡乱的说,其实没那么重。

    “110。”陈泊生吐出一个数字。

    “?”简嘉一懵,“师哥你怎么知道?”

    “猜的。”陈泊生哂笑了一下。

    最后因为简嘉极度抗拒这个公主抱的姿势,去陈泊生家里的这段路,变成了他一只手搭在对方肩上,单脚跳着前进。

    这一路上,陈泊生只是沉默地扶着他,那抿成一条直线的金口是一个字儿都舍不得往外蹦。

    简嘉明显感觉到他在生气。

    路上还挖空心思一会儿找话题说“今晚挺凉快的”,一会儿找话题说“不知道明天下不下雨”,只可惜活跃了半天的气氛,陈泊生把他当空气。

    得。

    简嘉无奈的叹气。

    刚才骗了他那事儿。

    大少爷是真的记仇。

    到了大门口的时候,智能管家上线。

    门一开,贝贝在门后“嗷呜嗷呜”的声音就清晰可见。

    简嘉刚坐到沙发上,贝贝就像一个小煤气管一样冲刺过来。

    瞄准了简嘉的大腿就猛冲,短跑冲刺之后一跃而起,然后在半空中被陈泊生猛地扼住命运的后颈,大少爷心情欠佳:“陈彪,爬,别来烦你爸。”

    贝贝:“。”

    贝贝:“嗷呜嗷呜!嗷呜嗷呜!”

    奈何贝贝四爪并用的奋力反抗。

    也不敌大少爷的制裁手段。

    不过。

    简嘉回过神:“陈彪?”

    他刚才听到陈泊生嘴里冒出来的名字,有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想:“师哥,你不会是在叫贝贝吧?”

    没等陈泊生回答。

    “陈彪”这两个字刚从嘴里蹦出来,贝贝就“喵呜”一声,自己认领了这个大名。

    “嗯。”陈泊生从门口拿了外卖进来,刻薄的点评:“你儿子实在是太肥了,而且极为谄媚。”

    简嘉心说贝贝也没有很谄媚吧,贝贝马上就现场谄媚的叫了两声,姿势妖娆的躺在地上,比麻花还能扭。

    好吧。

    确实是有些狐媚在身上。

    但你给它取一个威武霸气的“陈彪”之大名,也不能改变它只是一只谄媚小太监的事实啊。

    简嘉在内心默默地吐槽了一番陈泊生的取名水平,真的是一如既往的令人一言难尽。

    他甚至都忘了追问为什么自己的猫。

    要跟着大少爷姓“陈”。

    陈泊生踢它的屁股,嫌弃道:“去减肥。”

    贝贝遗憾地看了一眼简嘉的怀抱,垂头丧气的走到角落里。简嘉果然在墙角看到了一个宠物专用跑步机。

    贝贝前爪搭在地上,可怜巴巴盯着简嘉,试图最后挣扎一下:“嗷呜。”

    简嘉心有不忍,这小肥猫平时玩个逗猫棒都是躺地上玩的,什么时候健过身啊,小猫咪吃不了这种苦。于是他开口道:“师哥,其实我觉得贝贝也没那么胖。”

    “嗯。”陈泊生淡淡道:“你再惯。”

    简嘉:“。”

    这个家谁是当家做主的,一目了然。

    被贝贝这么一打岔,刚才和陈泊生之间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陡然消散了。

    陈泊生拧开消毒棉球的包装,把简嘉的裤腿直接往上一卷,简嘉连忙说“师哥不用我自己来就行嘶”

    陈泊生已经把酒精棉球摁在他的伤口上了。

    只是这力度,多少有点儿私人恩怨的态度在。

    “……痛啊,师哥。”简嘉不畏强权,小声嘀咕。

    “痛才知道教训。”陈泊生冷冷地瞥他,把简嘉的伤口处理好之后,又不说话了。气氛顿时回到了刚才在楼下的时候。

    “师哥。”简嘉摸了摸鼻子,又按了下脖子,决定卖惨换取机会:“真要一晚上不理我啊,别了吧,小简同学会尴尬到窒息的。”

    陈泊生抬眼盯着他。

    眼皮上那颗黑色的小痣格外明显,冷白皮一衬,欲的要命。

    大少爷这才纡尊降贵地开口:“简嘉,那你就说实话。”

    陈泊生点了点他的膝盖:“怎么弄得?”

    两人就这么对视,谁也不肯挪开视线,较劲儿似的。

    最后是简嘉败下阵来,叹了口气:“我说我是被人追杀的,你信吗?”

    其实也不能算是追“杀”。

    简嘉知道,自己就算是被那群人抓到,结果也就是跟以前一样被揍一顿。他又不傻,以前也没站着让人揍,只是最后往往都打的两败俱伤,会比现在的下场更惨烈。

    惊心动魄的追赶画面,被简嘉三言两语、轻描淡写的带过。

    “就是这样。”他尽量用轻松地语气说:“我估计是躲他们的时候不知道撞哪儿了,才受的伤。”

    简嘉说完之后,发现陈泊生很久都没有声音。

    只是气压很低,沉沉地,没了以往那股少年张扬的锐气,成年男人的压迫感一下就上来了。简嘉说着说着,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下意识开口。

    “……师哥?”

    “嗯。”陈泊生应了一声,直接做了决定:“今晚住我这儿。”

    “啊?”简嘉一愣。

    他第一反应是不想麻烦陈泊生,但仔细想想他确实也没地方可以去。

    “那就麻烦师哥了。”简嘉低声开口,忍不住问:“那你睡哪儿?”

    “?”陈泊生撩了下眼皮:“我睡主卧,有问题吗?”

    他瞥了一眼简嘉:“你要跟我一起睡?”

    简嘉:“我没这么想!”

    “哦。”陈泊生说:“就是想也不可以。”

    简嘉:“……”

    陈泊生声音懒懒的:“但你可以偷偷想。”

    一副“我这么帅,就算有男的对我图谋不轨我也理解”的自恋狂样。

    简嘉面无表情推他:“师哥你赶紧去睡吧!”

    有时候。

    就真觉得直男很没边界感。

    -

    简嘉以为自己这个晚上会睡不着。

    但实际上他一沾上枕头就昏昏欲睡了。

    并且久违的做了一个梦。

    或许是那些追债的人又重新出现在他生活中,往事纷沓而来。简嘉梦到第一次跟陈黎见面的场景,那时候他才读高二。

    九月开学初,新学期的课程还不紧张的时候,简嘉一下课就约着朋友去占篮球场。

    哪怕只有十分钟时间,也要打满到最后一秒。

    金秋气爽,简嘉投了一个三分球,结果撞到了篮板之后反弹了出去。

    球场上惯有的事情,只是刚好碰上校长经过篮球场,眼看这个球就要砸到老人家脸上了,忽地一只大手截住了它。

    准头好的让人佩服到五体投地。

    单手就把篮球抓住了。

    简嘉和一众同学脸色由白转红,通通松了一口气。

    校长看到这些小兔崽子的脸之后,高声呵斥:“都要上课了还在这儿打篮球!几班的!都给我回去!”

    简嘉暗暗叫不好,校长目光一转落在他身上:“简嘉?你一个学生会主席,你带头逃课是吧!”

    “报告校长,马上就回教室了。”简大主席当然是以身作则。

    “等等。”校长忽然开口:“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