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疯狗”不来镇压,只会比现在还要混乱,死伤情况也会更加惨烈。

    说话间,几个人已经迈入地下城的入口,和之前截然不同,所有的娱乐设施都停止了。

    茧绥首先能嗅到一股铁锈的腐味,入耳是一声声哀吟,楼台之上,俯瞰地下,担架上躺着一个个受伤的病患。

    黄毛小心翼翼观察着茧绥的脸色,“茧哥,要不你跟我一块回本部吧,我昨天刚跟缘哥联系上,是缘哥说……”

    “不,直接让茧绥去a港。”缘余当时在信号不怎么好的通讯器里回答,“他知道该怎么做。”

    楼梯是铁艺的,仿佛随时就要坍塌,鞋底踩下去,回响声咚咚,应和着心脏的跳动。

    成功抵达最下方的平台,茧绥回过头来,“医药箱在哪里?我来治疗。”

    来不及去找尘燃,他先为受伤的人进行简单的伤口处理。

    血、血、还是血。

    梦里的血出现在现实里,不知道拆开了多少纱布,又浸染了多少声痛吟。

    茧绥近乎机械地完成手里的工作,治疗的人当然有些,看得出就是他们内部人员,一个个手法粗鲁且不熟练,好在躺在这里的人都只是轻伤。

    埋头处理那些大小不一的伤口,血腥味扼住他的喉咙,隐约间,听到熟悉的声音。

    茧绥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抬这儿来!抬这儿来!哎呦喂,我的祖宗啊!”

    这一次,声音更加清晰,茧绥猛地抬起头,寻着声音处望去。

    一抹蓝色从他的眼前溜过去。

    他刚要起身,手里的纱布没有剪开,连接着伤者的手臂,“啊,不好意思。”

    再抬起头时,茧绥就找不到人了,好在他的手脚利落,已经完成大部分清创,余下的包扎工作可以交给其他人。

    黄毛早就不见了,地下城的场地很大,娱乐设施全部移走了,大片大片的空地,搭配着昏暗的灯光,即便是白天,也像陷入混沌。

    平台的最右边有一道大门,连接长廊,茧绥记得声音是从这里消失的。

    他刚踏出去一只脚,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让一让啊都让一让。”

    茧绥转过头,如同电影里的慢动作回放,一帧一帧地在眼前铺展。

    他和担架上的人打了个照面,血液逆流而上,瞬间淹没呼吸,双手扎凉。

    血、血,还是血。

    血将担架上的白浸透了,滴落下来,落在脉搏上,咚咚咚,是脚踩在铁质楼梯的嗡鸣,在脑海里也产生巨大的回响。

    鸟儿的头颅撞击在铁笼,四散的羽毛扼住口鼻。

    茧绥僵硬在原地,提不起勇气去确认,躺在担架上那人是不是岑骁渊。

    过往如同书页,在有风的时刻,飞速翻卷过他的脑海,每个瞬间都有浓墨重彩的一笔。

    “让他滚出去,我不需要。”

    “醒了还不滚下去,想在我身上赖多久?”

    “废物点心。”

    “那以后就叫你岑点心。”

    “你叫什么名字?是说你真正的名字。”

    ……

    “你一个beta,拿抑制剂做什么?”

    “一通短信都不发,是不是巴不得我死?”

    “给你一天时间,收拾好东西,搬去海港。”

    “睡眠不好为什么不和我说?”

    ……

    “茧绥,你这个人就是永远学不会恨。”

    “我没注意,捏疼你了吗宝贝?”

    “我等你回来?你还会回来?”

    “我怎么样了,你不问问我吗?”

    “……那我爱你。”

    他们的对话就停留在这一刻。

    终止在这里。

    茧绥想,自己还是说谎了。

    怎么会没有恨呢。

    他的恨意藏得太深,连自己都骗过。

    每一次决绝出口的不爱,都是一场肆意的报复。

    所以最后,他跟岑骁渊说:“可我不爱你,为什么要亲你呢?”

    “卧槽,茧绥?”

    一道声音打破他的窒息,随即,茧绥的眼睛被一抹蓝色填满。

    岑沐的头发胡乱炸着,乱糟糟一团,两只手还沾着血迹。

    “谢天谢地,终于来个有用的……”岑沐露出一副感动落泪的表情,见茧绥还僵硬不动,随着他的目光看向担架上的alpha,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别担心,没死,还能喘气。”

    像是为了回应岑沐说的话,担架上的血人忽然伸出手,起尸一般,一把拽住茧绥的胳膊,力道大得根本不似奄奄一息的伤患,还好抬担架的几个小弟身强力壮,堪堪稳住了。

    茧绥被拽的一个踉跄,往前一步,对上那双浅金色的眼瞳。

    “你……”

    声音太轻,茧绥侧过脑袋把耳朵贴近了,只听岑骁渊用尽气力:“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岑骁渊要急死了,生怕茧绥跑了,带血的手紧紧抓住他。

    一旁岑沐“哎哎”两声,“祖宗,别动了,就一口气吊着,一会儿这口气也没了!”

    茧绥说:“我不跑,就在这里等着。”

    岑骁渊不信,还是死死抓着茧绥不松手,由于太过用力,伤口崩裂,腹部更多的血涌出来,alpha的手臂隐隐颤抖着。

    茧绥的眼睫也跟着抖起来。

    好多回忆都随着时间的冲刷变得不清晰。

    他差点忘记。

    当初之所以铁了心想要跟着缘余的师父学医,不止因为尘燃受伤了,而师父救了他弟弟的命。

    还因为……因为什么呢?

    他曾经无数次看着岑骁渊奄奄一息。

    每一次他都束手无策,呆立在原地。

    他太害怕那盏手术灯熄灭,韶英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刻,所以总是在想,如果有一天他能够走进去……

    茧绥反手按住岑骁渊的手腕,又重复了一遍:“我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他的终点已经抵达了。

    爱恨皆在这一瞬结出果实。

    见茧绥没有要跑的意思,alpha的手松了片刻,随后又伸出去,挡住他的眼睛。

    “别看。”岑骁渊说。

    从韶航那里得知真相时,茧绥没有哭,听韶英说起alpha从此拒绝她的治疗,有很多次差点死掉时,茧绥还是没有哭。

    他眼里迟迟没有眨落的泪,在这一刻,滚烫而极速地下坠。

    茧绥吸了吸鼻子,抬起脑袋,对黄毛以及其他小弟,很有礼貌地说:“麻烦你们闭下眼睛。”

    随后他扫到岑沐,停顿一下,“你、你随意吧。”

    岑沐一脸的困惑加不解。

    紧接着,茧绥俯下身去,亲了亲岑骁渊的唇,“我不走,来还你的吻。”

    春意夏

    小茶课堂开课啦,提问:文末的吻具有什么含义,传达了什么情感?

    明天也更哦,啾啾啾!

    79.看不见

    岑骁渊失血过多,人还未送进治疗室便陷入昏迷。

    待连续几小时的手术结束,恐惧和疲惫一并席卷而来,茧绥随便窝在一个角落里睡着了。

    再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岑沐的蓝大褂。男人手里拿着一次性纸杯,将水递过来。

    茧绥接过去,润了润唇。

    岑沐开口:“是我那侄女找我来,以免……这位把自己给玩死。”

    男人的目光越过茧绥,看向他的身后。

    岑骁渊已然度过危险期,躺在临时搭建出的病床上,高阶alpha的体质让他的伤口比常人更快愈合,却也令他陷入极深的休眠状态。

    茧绥扬头道:“你一直和岑骁渊的表姐有联系。”

    岑沐极其夸张地把两只手举过头顶,“可别误会,那是我欠她一个人情,现在还回来。你忘了么,当初老大将我扭送到a区,我是如何逃出来的?”

    岑沐这么一说,茧绥好像有点印象。

    岑沐是和那帮黑衣人一块去到b区那栋房子。

    正如韶航所说,黑衣人是岑绮露的人,看守不仅是要保护监视他,还是为了牵制岑骁渊。

    岑沐的话,茧绥只信一半,毕竟他成功逃跑那天,岑沐给的消息太及时了,现在想来,处处都是巧合跟陷阱。

    见茧绥如此不信任的眼神,岑沐只好把手放下,嘴边还挂着笑,“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害老大的性命,这点你总该放心。倒是我没想到,你会主动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