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回话门外就有人喊:“老大!还有我们!”

    孟凡跳着脚招手,桑布问能不能放他们进去。

    “进来吧,谢谢你桑大叔。”

    一同来的不止他俩,还有那天的猴子司机、美女蛇罗莎琳以及医生艾瑞克。

    孟凡冲进来就往他身上扑,小兔子眼红彤彤得特别可怜:“呜呜呜老大,我就知道你还活着……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这是什么话?谁说我死了?等等”季庭屿的声音骤然压低,捏住孟凡左边那条明显短了一截的耳朵,“小兔崽子,你这怎么回事?”

    “我……”孟凡一听到他叫自己就再也憋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唇蠕动着直哆嗦,一副委屈极了想要立刻和亲人告状的模样。

    但他看到季庭屿身后的贺灼,话音又止住了。

    其他队员这才注意到季庭屿身后还站着个外人,贺灼面色冷淡,目光锐利,透着一股平等地不在乎任何人的冷漠,只是将手轻轻搭在季庭屿肩上。

    就像一面无声但坚实的后盾。

    “没事,自己人。”

    季庭屿拍拍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背。

    孟凡点点头哭哭啼啼说:“我们回去后带了很多人出来救援,结果走到一半发现拿的枪都是空包弹,打电话回去基地说是管仓库的人搞错了给了我们演习用枪。”

    他骂了一句放屁,又道:“之后我们又遇到一拨悍匪,不是猎人但火力也很猛,多亏沙漠青保护我们逃回基地,结果刚回基地就有人说、说老大你牺牲了……”

    他想到这又悲从中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帮人太过分了!他们根本不是我们基地的,随便拿回来一具焦尸,连dna都不验就非说是你!还不让我们出来继续找!我们一出来就被抓回去,还好小青没日没夜地满雪山找你留下来的信号,他都快累死了才找到这儿。”

    季庭屿闻言看向站在角落里的少年,沙漠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很快又堵气似的撇过头。

    就像受了委屈要一分钟不理主人的小狼狗。

    季庭屿哭笑不得,对他说:“过来。”

    于是一分钟都没撑到,小狗立刻摇着尾巴冲过去,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季庭屿肩窝里嘀咕了一句。

    “什么?”季庭屿没听清。

    沙漠青很小声道:“哥骂我……”

    这是他第一次和哥哥在生死关头分开,也是第一次因为一个“外人”被哥哥训斥。

    想了想又问:“是不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好?”

    季庭屿的心口蓦地酸涩起来。

    说到底他也只是一只刚满十八岁的,很小很小的鹰,把这么多人的安全都放在他肩上实在为难。

    “没有,你一直都做得很好。”季庭屿揉揉他的脑袋,又觉得好笑:“骂你一句就委屈成这样?我还揍过你呢。”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季庭屿看不懂他的执念,从口袋里拿出几颗糖给他,“把心放肚子里吧,我永远都是你哥,没人能抢走。”

    沙漠青双手接住糖,珍惜地放进口袋里,心里却酸酸地想:可哥已经被抢走了……

    季庭屿对眼下的情况并不意外,听孟凡说误以为自己死了时他就猜了个大概,毕竟这是上面抹杀一个人的常用伎俩,只是……

    “阻止你们出来和拿回焦尸的领导分别是谁?”

    “威廉!全都是他。”

    “嗯。”

    其实他猜测的幕后之人也是威廉,他和威廉分歧已久,对方估计早就想借刀杀人除掉他。

    只是防风洞的位置威廉是绝对不知道的,那个洞从挖成起就是他和队友的秘密基地。

    除非队里有人和威廉里应外合。

    会是谁呢……

    季庭屿想起歹徒曾说:背叛你的是你最亲近的人。

    这到底是实话还是障眼法?而他最亲近的人……

    季庭屿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看向对面几人。

    他们全都或轻或重地挂了彩。

    猴子脸上有刀伤,艾瑞克鼻青脸肿的,孟凡和罗莎琳最为严重,一个被削掉了耳朵尖,一个右手打着石膏,看起来就知道他们这几天累得够呛,但和他对视上时还是露出来一个大大的笑容。

    猴子边哭边笑,罗莎琳则抹了把泪,嘴唇颤抖着冲他比了个口型:吓死了……

    无论如何,季庭屿都不愿意怀疑这帮人会害自己。

    “你们先出去,我收拾下东西,下午回基地。”

    他说完几人就吸着鼻子点头往外走,桑布端碗进来,季庭屿还没伸手,贺灼就已经接过去。

    于是几秒之后队员们听到身后传来如下对话

    “放桌上吧,晾晾再喝。”

    “现在就喝,晾着也不会变甜,凉了只会更苦。”

    “你一天天的真能给人烦死!”

    “不就喝个药,你撒什么娇?”

    “我撒个屁唔……等等、慢点喂…都流出去了!”

    吃瓜众人满脸:???

    什么流出去了?

    要说这个他们可不走了,鬼鬼祟祟地退回去,很快门缝里就摞了一排脑袋。

    他们看到季庭屿坐着,贺灼站着,一手端着碗,一手压着季庭屿的脖子,面无表情地灌他喝药。

    让人惊讶的是,季庭屿不仅没生气,还就着他的手视死如归地把药喝完,然后板着一张恨不得吃两个人的臭脸瞪着人家:“我真是让你气死了!”

    贺灼抬手就在他的小猫耳朵上揪了下:“你下次再喝一半吐一半,我就换个方式喂你。”

    嘶……这感觉怎么说呢?

    亲密得过头,却又自然得好像他们本该如此一样。

    “那人谁啊?”罗莎琳小声问。

    “就那个开车上雪山的哥们儿么。”

    “他和老大关系怎么这么好了?才几天啊,我们找人找得屁滚尿流,他俩却好像打通了患难见真情的副本?”

    “嘿嘿,春天到了,又到了小动物们繁衍的”

    “闭嘴!”沙漠青把自己胸前的腰链扯得乱七八糟,气呼呼跑了出去。

    -

    几人走后,季庭屿问贺灼:“你觉得卧底是谁?”

    “首先排除孟凡。”

    “为什么?”

    因为前世你付出了耳朵和双腿都没能救下他,那只大兔子死在了尼威尔抢劫案中。

    贺灼叹了口气,说:“他对你很孺慕。”

    “嗯。”这和季庭屿的判断相同。

    “然后排除沙漠青。”

    “?”季庭屿有些意外:“你为什么不怀疑小青?我以为你看他那么不顺眼,会趁机对他落井下石,而且小青和我是最亲近的。”

    “我只是看他不顺眼,为什么要诬陷他,而且我确信一定不会是他。”

    “说说理由。”他想知道局外人的看法。

    贺灼却突然沉默了,心底五味杂陈。

    前世季庭屿的队员曾被全面洗牌,只有沙漠青还在,但他并没能救下季庭屿。

    季庭屿死前两个小时,沙漠青在从尼威尔赶到叙斯特的路上被害,身中七枪,失血过多,活活被冻死,到死都攥着季庭屿给他的糖。

    是贺灼帮他收敛的尸骨,就葬在季庭屿旁边。

    “因为他看着你的眼神,就好像你是他的一切。”

    贺灼的声音慢悠悠响起,如同百老汇后巷的街头中孤独地演奏了数十年的小提琴音,充满了惋惜和无力。

    他永远感念那位小少年不惜冒死去救季庭屿,这一世如果可以,他也会帮沙漠青避免悲剧的命运。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愿意把爱人让出去。

    季庭屿笑起来,想到这个弟弟心里也变得柔软,“我当然不会怀疑他,小青是乖孩子。”

    “他是我八岁那年和妈妈一起在大漠捡到的,他当时还是本体的样子,一岁多些,蜷缩在沙漠里唯一一块绿洲上,快要渴死了,你知道他当时在干什么吗?”

    “做法求雨。”

    “去你的!”季庭屿撞他一下,“他在啄仙人掌。多顽强的生命力啊,那么小的鹰都知道拼尽全力活下去。”

    “你妈妈收养了他?”

    “对,小时候妈妈工作忙,我哥又在国外,一直都是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他是我当亲弟弟养大的,他的性格、他对我的感情我最了解,他绝不会背叛我。”

    贺灼看着季庭屿的眼睛,心想:其实你并不了解,他根本就没把你当哥哥。

    前世是因为我的出现,突然娶了你,才让他到死都没能说出对你的感情。

    贺灼曾想过,如果当年娶季庭屿的人是沙漠青,那他会不会过的幸福一些。

    即便最终还是无法改变在叙斯特的命运,但起码沙漠青能给他三年最纯真的爱。

    而不是逼迫和伤害……

    -

    为表感谢,季庭屿给桑布和大胡子留下了很多枪支和麻醉弹傍身,贺灼则拿出一枚蓝宝石领带夹,和之前的手表袖扣出自同一位设计师之手。

    “就当提前祝你们新婚。”他将领带夹别在尼恩的衬衫领子上。

    大胡子不舍地拥抱这个看起来冷酷实则很暖心的家伙,“可是达蒙,我都没有一条像样的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