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回,二人都格外平静,祝乐星没有了上次的忐忑,晏眠也不必要再担心莫须有的事。

    电梯前,祝乐星一如既往的按了电梯,晏眠先进。

    她突然开口:“和上次一模一样。”

    祝乐星看她一眼。

    晏眠说:“你上次也是这样,在这里你和我说。你还记得吗?”

    祝乐星:“……”

    这是清算环节吗?她有点紧张,下意识接了个“我”字,至于我之后她从没想过要回答什么。

    包厢里并不止柳愫、和祝林江月三人,这一次反倒还宴请了几位祝家的亲戚。

    祝乐星看着一张张陌生但堆笑的脸,看向主位格外享受这种掌控权的祝林,敷衍的依照对方的自我介绍叫了人。

    祝林当即开始说有关祝乐星的事,夸赞她的优秀,发现唯几真正获得的荣誉都说过以后,便开始自夸自擂。

    这熟悉的场合让祝乐星皱起眉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因为柳愫在,氛围并不算沉重。她偶尔会说自己在片场的事,祝乐星与晏眠便抬头看她。

    相较起柳愫游刃有余的模样,江月便显得局促许多。纵然她着装远比柳愫华贵,可无论是神情还是动作都拘泥不少。她本来是安排流程的人,但在三言两语里,氛围逐渐偏离她所预期的范围。

    等到所有目光彻底从自己身上离开,所有人只看向柳愫后。

    江月站起身。

    她说是去催菜,神情却是众人肉眼可见的冷。

    就算有人看了出来,却也不会在柳愫眼前主动挑刺。一派祥和里,祝乐星却清楚,晏眠又要被荼毒了。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晏眠看了眼手机,也微笑了一下。

    她没说离席的原因和去向,柳愫却还是略一挑眉,像意识到了什么。

    没过多久,祝乐星也起身走了。

    或许是有了上次祝乐星突然插手的教训,这一回,江月与晏眠的谈话地点没有再选在走廊,而是卫生间。

    空气中弥漫着信息素抑制剂的气味。

    信息素是ao的主导本能,当这种本能被遏制,他们当然会被抑制剂产生抵抗情绪。

    上一次来,祝乐星还没有分化,感觉并不严重,同样的路再走一次,祝乐星下意识皱了下眉,感觉有些烦躁。

    祝乐星没有进洗手间,而是直接让系统开始“监听”。

    一如想象一样,江月刚开口,便让祝乐星焦躁的情绪躁上加躁。

    “眠眠。”江月说,“你老实告诉妈妈,祝乐星分化以后,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

    她声音一如既往的低,像是在躲避什么。

    或许是从父亲去世、江月只能带着她在老旧的筒子楼里生活,墙壁隔音极差的时候开始,她便每天都在压低声音,竭尽所能去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顺带一并教导晏眠不要太张扬,做个沉默的人。

    于是她恪守对方所说的“准则”,一直生活到了今天。

    纵然这种准则让她每天都活的格外痛苦,晏眠也下意识觉得没有什么。

    已经这样活着十几年了,之后再这样活着有什么呢?况且相较起之前,她现在的生活已经足够好了。

    晏眠以为已经自己说服了自己。

    但在看清江月焦躁的神情后,她还是喉头一哽,侧过视线:“没有。”

    “我说过。”她皱眉道,“我和祝乐星……只是朋友。”

    这个词汇近乎是脱口而出,让晏眠自己都感觉讶然。

    她为什么要把祝乐星当朋友?

    可依照她当下与祝乐星的关系,不是朋友,又会是什么。

    “朋友?”

    眼前,江月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下意识道:“你把祝乐星当朋友,她呢?她对你做了什么,你不是一直和我抱怨吗?现在怎么就成朋友了?”

    “眠眠。”江月扶着晏眠的肩膀,像是念经一样反复道,“你要对自己有自知之明。像她那种人,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你看到柳愫了吗?她以后会和柳愫一样,你就会像刚才的我,只能做一个陪衬。你不觉得屈辱吗?”

    只是一场聚会、一次饭局、一个受人追崇的位置而已。

    为什么这也要屈辱呢?

    一门之隔。

    祝乐星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是什么大型pua现场,硬的不行来软的,骂的不行来哄的

    晏眠还能心态那么稳定,属实是心理素质远超常人了。

    时至今日,祝乐星依旧不理解江月的任何想法。

    在她看来,江月就像个和世界背道而驰的人。有关对方的过去原作没有过多描写,但孤母寡女生活在一起,她感到不安全、想要向上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非要走奉献之路……她自己走自己的还不够吗?为什么要把晏眠也拉着一起走。

    就因为晏眠是她唯一可以自由“支配”、自由“掌控”还会听话的女儿?

    这算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起,按住的肩膀突然挣扎了一下。

    “……我有自己想要的生活。”晏眠避开她的目光,“我不觉得现在这样是屈辱的。妈妈,该回去了。”

    早在来之前,晏眠已经排演思考过无数种江月可能说的话。

    如想象中一样,甚至一个字都没差。

    下一句,应该是……

    “可妈妈这么爱你,给你安排的都是好的,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呢?”

    晏眠略一张唇,最后还是合上了。

    她想反问对方,譬如……所谓的安排,到底是对方真的安排了什么,还是只是对方突然的一厢情愿的想法、逼迫她像个工具一样去实施。

    但这些话没有意义。

    早在很久以前,她们就都清楚答案了。

    晏眠重复了一遍:“好的,我知道了妈妈。就这样吧,该回去了。”

    她说着,便要转身向外。

    江月看着她的背影,没有一次,她这么清晰感觉要失去自己这个引以为傲女儿的冲动。

    她突然伸手,抓住了晏眠的手腕。

    但对上少女平静的目光,江月能说出的,却也只有喃喃似的问题:“眠眠,你是在怪我吗?怪我没有给你一个像祝乐星一样好的环境。如果你的妈妈是柳愫,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吧?”

    门外。

    祝乐星沉默下去,她本来想为晏眠伸张正义,但当下的状况却并不适合她插手。

    她转身想要走,耳边,晏眠却已经给出了自己的回答:“不是。”

    一句话,让祝乐星怔在原地。

    她下意识回头看去,耳边却已经响起“啪”的一声清脆响。

    女人彻底脱去了温柔外衣,毫不客气的掐着晏眠的脖颈,她盯着少女的脸:“在祝家过了几天好日子,你就忘了之前的生活了吗?真当自己是千金小姐前,也要先看看自己是什么出身吧?”

    晏眠感觉呼吸急促起来。

    她盯着江月的脸,没有回应对方的羞辱,而是说:“果然。”

    声音很轻,江月的手却突然松了松。

    “……果然什么。”

    晏眠靠着墙,大口喘息着,盯着江月的目光如死水一样平静。

    门本就没有合上,被一撞就开,祝乐星看清晏眠脖颈上的红印后,下意识看向江月。

    她以为江月疯归疯,就算对晏眠没有那么多爱,甚至是神经病一样逼着她做什么,至少也不会动手。

    谁曾想,不仅动了,还在这种场合。

    对上她视线的江月瞬间像看到什么洪水猛兽。

    下一秒,那歇斯底里的神情消失了,她瞬间哭了出来:“眠眠,妈妈刚才也是一时冲动,你为什么那么不听话呢?”

    说着,又要来抓祝乐星的衣袖:“乐星,你也知道的吧,有时候会和妈妈发生一点摩擦……”

    祝乐星看着她的变脸速度。

    饶是祝乐星以为自己有了心理准备,却还是不受控制的感到了恶心。

    祝乐星看向晏眠,向她伸出手,想拉她起来。

    晏眠却避开她的视线,只说:“祝乐星,你先出去吧。”

    祝乐星:??

    她出去,留你们两个在这里,这算什么?

    她直接把江月的手甩开了。

    “别在我眼前演这套。”对上江月愕然的目光,祝乐星冷声道,“去祝林眼前,你做了什么,怎么做的”

    手却突然被很轻的抓住了。

    祝乐星身体僵硬,看向身旁的晏眠。

    “……走吧。”晏眠说,“没什么的。”

    祝乐星想说,这也没什么,那也没什么,那到底什么对晏眠而言是算“有什么”的?

    死?

    她盯着晏眠,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动摇的迹象。

    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只能呼出口气:“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