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过队长的住家时,几个身穿警服的人匆匆经过。门口的空土地上,还停着一辆警车。

    低矮的小平房里,持续传来哭声与吼叫声。

    柳一池停下了脚步。

    只见队长从大门里梦游般地走出来,脸色苍白。他的嘴唇都快没了血色。

    “怎么了?”柳一池心里咯噔一下。

    队长看到柳一池后,两只手一下子抓住柳一池的肩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秋子,秋子她……死了。”

    柳一池怀疑自己的耳朵。

    “什么?”

    “秋子昨天夜里吞老鼠药自杀了。”

    看着队长空洞地眼睛,柳一池的眼睛也空洞了起来。

    这不是梦境,这是千真万确的已经发生了的事情。

    秋子?就是那个乖巧又懂事的小学习委员?她,为什么会自杀呢?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为什么要自杀呢?

    柳一池感觉自己的心跳跳得越来越快。

    但她终究还是理性的。再怎么管,人死不能复生,还是支教的任务要紧。更何况,如果孩子们已经知道了秋子的死,安慰孩子们才是首要的。

    “队长,我们要迟到了。”柳一池从牙里吐出这句话。

    队长听到这句话,默默眼角溢出的一滴眼泪,点点头:“走。”

    从家到学校的剩下的这一段路,显得比任何一段路都要漫长。

    两人就那样并肩的走着,沉默着,各自想着秋子的死。

    果然,大家好像都知道了秋子的事。班里比昨天要安静上好几倍。

    陈霄睿因为来学校来得比较早,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悄悄问柳一池:“大家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

    “不知道。”

    “队长家的秋子,昨夜自杀死了。”

    陈霄睿僵在了原地,差点没被这句话噎死。一个十三岁小女孩的自杀,这信息量之大让一般人都缓不过来。

    “老师在今早才知道这个沉重的消息,”柳一池在讲台上沉静地扫视着台下的垂着头抹眼泪的学生,“但我们能做的只有节哀顺变,继续我们的生活,继续我们的学习。”

    旁边的陈霄睿没想到,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妹妹在关键时刻竟如此理智,如此沉着冷静。

    “先调整下情绪,我们两分钟之后开始上课。”

    这堂课让柳一池上得非常艰难,因为大家的情绪都是哀伤的。

    没有人主动回答问题,也没有人主动提问。整个数学课堂就像死了一样。

    “今天我们引入一个新的东西,圆锥。”柳一池在黑板上开始作图。

    突然,走廊外面喧闹了起来。

    “都让开都让开!”

    “尤禾!尤禾!尤禾!”

    “医生来了没?”

    “大家保持安静!”

    “都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他抬走!”

    整个教学楼瞬间弥漫出一股恐怖而危险的气息。

    班里的同学们纷纷好奇而焦急望向走廊。

    台下的陈霄睿皱着眉头,深色紧张,冲柳一池做了个收拾:我出去看看。

    柳一池点点头,心里也十分紧张。但她深刻的知道,作为老师,脸上是不能乱了的。

    就算发生了天大的事也要稳住学生,课要继续上的。不然自己慌了了,学生会更惊慌。

    “大家先转过头来,我们继续上课。”

    孩子们见老师都这么镇定,心也便沉静了下来,脸上那惧怕的神色已经消失了大半。

    “大家都在什么地方见过圆锥呢?圣诞帽是不是就是圆锥啊?妙脆角呢?”柳一池尽量让自己脸上仍浮现着微笑。

    这时,陈霄睿进来了,风风火火地。她的脸色比听到秋子的死后还要差上好几倍。

    她也顾不得是不是在上课了,直接到讲台上悄声对柳一池说:“尤禾也吞药了。”

    柳一池感觉像在梦境一般,愣在了原地。尤禾?这个才十一岁的孩子,居然也自杀了?

    陈霄睿深呼吸了一口气,扶了扶眼镜。

    “学校出了点问题。今天临时放假,明天正常上课。”

    第21章 小溪的忧伤(4)

    永顺县第一医院。

    尤禾在经过抢救后,暂时脱险。这让所有支教队员都松了一口气。

    但自从支教队来后,连续两天就发生两起自杀,这让每个人的心头都笼罩上一朵乌云。

    一半的支教队员们留在医院,另一半则留在村子里站岗。

    因为住家时尤禾家,柳一池和学长们留在了医院。在场的所有队员们都互相依靠着,神色凝重而虚脱地出神。

    校长闻讯后第一时间决定今天放假,并让家长们检查家里一切有毒的能引起死亡的物质。孩子不能在自己的学校里出事,他想。

    尤禾爸在抢救室门口,将头深深地埋到双手中。

    “都怪俺,都怪俺……”

    柳一池走到他跟前坐下。

    “肯定不是您的错,不能怪您。”

    “不,就是俺,昨天打骂了那娃子……”

    “就算是您,您也先别急着自责,一会儿照顾好尤禾要紧。”

    旁边的队长也点头:“是了,在警方没调查出真相前,您就别这样了。”

    尤禾爸听到这话,艰难地将脸从手里拿出来,点了点头。他的脖子在颤抖。

    又是连环自杀,柳一池想。这件事情警方从今天早上才开始调查,也不知怎样了。

    “叮铃铃铃……”手机响了。

    柳一池接了,对面传来爸爸的声音。

    “一池,你还好吗?”满满的担心。

    “好。”

    “你们那儿今儿可自杀两个学生,你小心点!”

    “我不会自杀的,您放心。”

    “哎,保不齐!小心邪教!”

    “……怎么又邪教了?”柳一池内心的沉重瞬间被好笑取代。

    “可不嘛,小少女最容易被欺骗!”

    “……”

    柳一池竟无言以对。

    她挂了电话后,队长跟所有支教队员说:“回去吧,缓一缓,明儿继续上课。”

    柳一池和大家从医院向村子里走。路上的平静此刻在他们眼里像是恐怖。

    “你们说,这次是什么情况?”队长看着天,迷茫地问。

    “说不准啊,没准是小孩子图新鲜。”李庚辰叹了口气。

    “我觉得也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不珍惜生命……”

    “电视上播的偶像剧看多了吧,可能。”

    “明儿应该给他们上一个关于‘珍惜生命’的,不然这也玩儿得太大了。”

    听着大家的讨论,柳一池的心越来越下沉,越来越难受。

    她在回想五年前的自己。那时的自己懂吗?懂什么?怎么样的懂?但奇怪的是,她再怎么想,还是觉得那时幼小的心灵里,已经知道了生命的特殊性。看再多打打杀杀的戏码,依旧会对死去的生命表以惊异与同情。

    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杀不是游戏。这并没有人告诉自己——这是与生俱来的本能的觉悟。

    而这些孩子们已经六年级了,怎么会将生命当儿戏?怎么会随随便便地自杀?

    一瞬间,柳一池突然想探寻这个事件的真相。如果像上次一样,警察没能找出,那么就由自己来挖掘吧。

    毕竟,孩子们,你们应该被严肃地对待,不是吗?

    支教队微信群里。

    ——何队:今天又出事了没有?

    ——莫宁:没有

    ——陈霄睿:没有

    看着微信屏幕,柳一池松了一口气。

    不知不觉就折腾到下午了,阳光已不那么刺眼。

    她打算出去转转,趁着天还没黑,在这小溪的大山里看看。

    结果刚出门,就碰到了莫宁。

    莫宁一见柳一池,像挖到宝贝一样冲了过来。她此刻身着亚麻衬衫和五分裤,更有一股安能辨我是雌雄的气息了。

    “跟我走!”

    柳一池一脸看神经病似的看着她:“干嘛?”

    莫宁往哪儿一站,摆了个特帅的pose:“跟我福尔莫斯去探案!我需要华生!”如果不是莫宁本来就长得帅,这副样子会很违和。

    “你……也中邪教了?”柳一池挑眉。

    “你才入邪教了呢!不过我觉得这次真是邪教。”莫宁一脸严肃地敲敲自己的下巴。

    “你有证据么?”

    “第六感。”

    “……”

    “你跟不跟我去挖点线索?”

    “咱分头行动。”柳一池可不想跟这自己的推理社都快倒闭了的社长绑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