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眼睛发亮,压抑着激动:“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像摄政王?”

    “……你要干嘛?”听夏警惕道,“我可不是他儿子。”

    陆青忽然变得格外热情,也不再嫌弃他衣服上呼啦啦的血,靠近坐过来了点儿,道:“我现在相信你了。孙祺的供词已经写好,下一步把它张贴出去,让整个封灵城的人都知道,闹得越大越好。”

    听夏想了想楚晋的吩咐,道:“但想彻底铲除李晟,这些还不够。”

    摄政王也知道舆论与民愤杀不死李晟,所以留了一份后手。

    听夏呼出一口气,指间的小木筒转来转去,陆青看了一眼,问:“这是什么?”

    “后手。”听夏道,“上面写着摄政王要我放出去的消息。”

    一旦问世,必然将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李晟一定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最珍视的宝物,将成为自己的一道催命符。

    “接下来的事,”听夏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跃跃欲试地眨了眨眼睛,“就需要你我配合了。”

    作者有话说:

    有什么对作者说的吗?(狗头)

    第108章 御史追求不到的公道

    封灵城入春的第一场雨,选在了今日。

    春雷滚滚,裹着浓郁的阴云,遮住了御史府四方的天。

    “大人!”

    有人惊慌失措地跑上堂来,一眼望见埋在窗棂投下阴影中的一团深色,官服褶皱如沟壑。

    御史大夫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地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

    来人咽了咽口水:“城中百姓,被图谋不轨之人领着,砸了大人的几处铺子。”

    李晟像是没听见他的话,纹丝不动,没有半点回应。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堂外响起,来者顾不上行礼,惊怒道:“大人!几日前治粟内史孙大人被廷尉府以违反大秦律法为由,暗中押入大牢,并隐瞒不告!他们是想要造反吗!”

    “御史大人!”

    第一个来报的人抬起头,神色悲愤:“孙大人已经叛变了!城墙上贴着的供词,就是他写的!”

    他遽然跪地,将双手举过头顶,手中赫然是一份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的供词印本。

    埋在暗处的人终于动了动,接过了这张纸,展开,铺平。

    李晟将上面的内容逐字逐句地看完,然后,在两人大气不敢喘的目光下,慢条斯理地将它撕成了碎片。

    纸张粉身碎骨的声音太刺耳,不平整又触目惊心。

    “你就只有这些手段吗?”他眉宇间一片阴沉,却笑了起来,“秋江祭祀,老夫让人放出了你在褐山书院的传闻,如今,你就要用同样的手段来对付老夫?”

    “楚晋……楚晋。”

    李晟若有所思又毫不顾忌地反复念着这两个字,下一秒,毫无预兆地摔了手边的青瓷花瓶。

    他猛地站起身,面孔几近扭曲,语气陡转直下:“为什么你八年前没有死?!你竟然没有死,你竟然能活着回来!”

    轰隆一阵雷声炸响,跪坐在地的两人一抖,惊惶出声:“御史大人……”

    “大人!”

    门外有人急步走来,见到屋内的情况,脚步不稳地停了下来,又猛然回神:“……廷尉府的人来了。”

    李晟从黑影里抬头,看了他一眼。

    急着前来报信的管家被这一眼看得汗毛倒竖,下意识退了一步,却听李晟突兀地大笑起来:“好,好……”

    这阴冷的笑声只持续了须臾,下一瞬,多余的笑意从脸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李晟道:“带我去见他。”

    *

    御史府的门缓缓打开。

    陆青手持卷宗,平静站在门前,面对开门后骤然席卷而来的潮湿水汽,依旧四平八稳。

    方才与他交谈的管家周身有匆忙行走时留下的蛛丝马迹,但却维持神色不变,微笑道:“陆大人,御史大人在前院等您。”

    陆青应了一声,就要带人走进去,管家却伸出手来,拦住了他身后的人:“陆大人,御史大人只请您一个人进去,其余闲杂人等不可进入御史府。”

    陆青皱眉:“这是廷尉府的人,审讯办案,皆有他们的一份,何故不能进?”

    管家并未直接回答,但也丝毫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御史大人,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为了御史大人的安全,陆大人,请见谅。”

    陆青磨了磨后槽牙,皮笑肉不笑地与他讨价还价:“好,既然是为了御史的安全,我不带他们进去。但为了陆某的安危,我只选一人陪我进去,如何?”

    管家思索片刻,终于让步道:“陆大人请自便。”

    陆青转过身,目光不经意地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随手指了个人:“你,跟我一起。”

    被点到的人在一众人高马大的廷尉府小吏中显得不怎么起眼,默默出列,走到了陆青身边。管家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几番,大概也觉得他没什么威胁,道:“二位随我来吧。”

    陆青对伪装成官吏的听夏使了个眼色,后者微不可察地点点头,随即乖巧地垂下眸,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外面风波不断,御史府内却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也许是李晟安定人心的本事太厉害,下人各忙各的,丝毫看不出慌乱。

    如此镇定,难道李晟还有什么后手?

    陆青目光飘移,暗中观察着下人们的动作,却发现一个修建树枝的小厮在他经过时手指颤抖了一下,被剪刀划破了手。

    察觉到陆青的视线,管家微微一顿,吩咐道:“带他下去。”

    他挡住了陆青继续探究的目光,加重语气道:“陆大人,这边请。”

    看来御史府也并非表面上的风平浪静,陆青一哂,随他又走了一段路,终于在廊桥尽头停了下来。

    说不紧张是假的。李晟纵横官场数十载,威势与底气都不是他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能比的。陆青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做足了准备,才要推门

    “陆大人。”

    突如其来一道声音自背后响起,漠然令人不寒而栗:“来我御史府,有何贵干?”

    陆青背后蹿起一阵凉意,硬着头皮转过身,微笑道:“下官见过御史大人。”

    “孙大人的事,想必您也有所耳闻。这件事牵涉重大,廷尉府不敢妄下定论,因此,需要御史大人的帮助。”

    李晟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随着这笑声落下,浓重的阴霾丝丝缕缕爬上他的面孔,几欲与这阴沉天色融为一体。

    “廷尉何在?”他缓缓开口,“官府文书何在?”

    “陆大人,你要凭这几句话,就想让老夫跟你回去?莫非你觉得,我这御史大夫的官衔,已经形同无物了?”

    “想让老夫配合廷尉府,可以。”李晟神色阴冷,“让你背后的主子亲自出来见我。你,还不够格。”

    陆青被他阴鸷双眼盯着,一瞬间手心有些发汗,但依然冷静道:“下官不明白御史大人的意思。廷尉府替陛下办事,奉的是皇命,绝无偏私。”

    “哦?”李晟冷笑,“那皇命何在?”

    “……”

    大秦皇帝重病的消息人人心知肚明,早已力不从心,因而大权旁落,为摄政王、御史大夫、梁王等人所分。

    如今所谓的皇命,早已成了一个借口。

    陆青咬牙道:“御史大人,所以您是不打算配合了吗?”

    李晟平静地看着他,须臾,招了招手。

    陆青心里猛然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果然,便听李晟道:“廷尉府冒领皇命,以下犯上。来人,把他们给老夫抓起来,没有命令,不得放出!”

    ……

    房门砰地关了起来,陆青被侍卫毫不客气地推了进去,格外郁闷地与同样被五花大绑的听夏对视。

    两人同时开口

    “你不是武功高强吗?”

    “你不是宁折不屈吗?”

    “……”陆青坐下来,“宁折不屈也要分场合的,那可是御史,我跟他唱反调那不就死定了。”

    听夏翻了个白眼,却很淡定:“事已至此,先歇着吧,过会儿还有场戏要演。”

    陆青觉得他说的有理,是该节省点体力。听夏已经格外心大地闭上眼了,他睡不着,翻来覆去半晌,突然出声:“哎,这么重要的任务,摄政王为什么要交给我啊?”

    听夏敷衍:“他觉得你是可塑之才。”

    陆青羞涩道:“啊真的吗?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感受到听夏嫌弃的视线,他咳了一声,解释道:“……我对你们这类脸没有任何抵抗力。”

    听夏瞥了他一眼,正要说话,忽然脸色一变,嘘声:“安静点!你听。”

    陆青下意识照做,凝神听时,却听见头顶传来几声轻微的响动,像是风吹屋檐瓦片作响。

    听夏眼底闪动着光芒:“来了。”

    “屋顶上有人?”陆青用气音询问。

    “跟摄政王预想的一样。”听夏道,“果然,只要放出《春日宴》的消息,这群燕陵残党就会闻声而来。”

    “又是燕陵?”陆青对秋江祭祀时的事情还心存阴影,他从听夏的话中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猛地瞪大了眼,“难道摄政王是想……”

    门外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话。两人立时噤声,听夏暗中对陆青使了个眼色。

    下一刻李晟在侍卫的护卫下走了进来。

    他目光在屋里巡视一圈,最后定格在陆青身上:“陆大人。”

    “几十年过去了,如今的大秦,当真是人才辈出。”他平静地感慨了一下,随即话锋一转,“……就算少了一个廷尉丞,也会有更多合适的人选补上来。”

    李晟的眼神格外冷漠,绝对不是虚张声势,陆青心下一惊,急忙道:“等一下!”

    “我是被逼的!是摄政王!是他要我这么做的!”他慌张而口不择言,“他利用我对付大人,无异于让我以卵击石,到头来,却根本不管我的死活!”

    “御史大人,”陆青咬牙,“下官愿意投靠您!”

    李晟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若有所思道:“投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