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努力回想了一下,两人住在一块后的点点滴滴,表情一点点空白了。

    太多为什么了。

    她的脑子是单核处理器,一次只能处理一件事,想不通也不想再想了。

    典意全程都有点恍惚,自己电话响了也不知道,季然接了她的电话后和对方说了点什么也不知道,她反应过来时就在车上了,季然倚在她肩上,长睫打在下眼睑上乌压压的一片,像是睡着了。

    这台车还是典家专车。

    担心吵醒旁边那人,典意也不敢动,莽足了劲儿才够到了前面的驾驶座,压低声音问,“现在去哪里啊?”

    “回小姐的话,老爷喊您们去典宅的吃饭,现在在路上。”司机毕恭毕敬回答。

    “啊,好的。”

    这司机恭敬得典意觉得耳朵出了毛病。

    穿书这么久了,典意压根没有自己是位豪门千金的意识,对外黑料极多,对内佣人能怼,似乎什么人都能踩她一脚。

    “小姐是晕车么,车速太快了,要慢点吗?季然小姐呢,晕车吗?”大概是从后视镜瞥见典意变来变去的面色,司机关切又问。

    “不用不用,你开你的就行,我就有点惊讶。”典意唇角牵起个怅惘的弧度。

    “惊讶什么?”司机爽朗笑了声。

    “就……”典意顿了顿,撩了撩碎发不好意思说着,“就你是唯一会关心我和然然怎么样的佣人。”

    脑海划过姜管家趾高气扬的样子,典意闭了闭眼,微不可查晃了下脑袋。

    不愿意想这些让人不开心的人。

    不带劲。

    司机沉默片刻:“小姐太客气了,您要记着,不管老爷说你什么,再不满意你也好,秦叔我永远是站你和夫人这边的。”

    夫人?

    指的是典母吗。

    典意眉心重重跳了下,直起身,“秦叔啊……”

    “是,有什么问题,给我打电话就是了。”秦叔抬手拉了下抽屉,语调突然抬高了,“这抽屉也太乱了吧,得让小陈收一下了,这车老爷用的多,老爷要是看到抽屉这么乱,又该生气了。”

    典意:“?”

    顺着秦叔抬手方向看去,抽屉里一堆盒装纸巾胡乱堆着,而再细看,抽屉深处有个小红点闪烁着。

    是摄像头。

    “是啊,我爸该生气了。”典意迅速会意,知道这不是个适合聊天的地方,重新挨在沙发凳上,顺着秦叔的话附和。

    半小时左右的车程,车子拐进成交别墅区,在一栋砖红色小洋房前缓缓停下了。

    典意侧头,挨在自个儿肩上的人还在睡,呼吸均匀,似乎睡的很沉的样子。

    再凑近了一点看,会看到女人眼下泛着连粉底都盖不住的青黑,唇线抿成平直的线,眉心微蹙,表情很纠结。

    这人连做梦都那么焦虑的吗。

    典意禁不住将呼吸都放轻了些,不动声色调整身体坐姿,让旁边那人睡得舒服些。

    秦叔回头看了眼,比了个走的手势。

    典意摇摇头,指尖往旁边指了指,表示自己想让旁边那人多睡会儿,又挥挥手,做了个口型:

    “你先走。”

    秦叔了然,轻轻拉开车门离开了。

    已是黄昏,暮色从另一侧车窗探进来,映在睡着女人的面上。

    典意身子微倾,下意识抬手,挡住映在季然面上的大半阳光。

    上车后,一股莫名的困意袭来,季然本来打算眯一会儿,眯着眯着就睡着了。

    睡得还挺沉的。

    季然眨眨眼,混沌的意识稍微清醒了点。

    再看旁边,典意高高举个抱枕,手臂抖得颤巍巍,愣是不放下。

    “你在做什么?”

    “帮你挡太阳啊。”典意理所当然说着,放下抱枕,晃了晃酸胀的手臂,嘀咕,“你可真能睡啊,都一个多小时了。”

    “你就一直没放过手。”季然怔了怔。

    典意的指尖在空中比划着,最后大拇指与食指交叠,比心状,“有太阳啊,会晒到你的。”

    话里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孩子气,好像在怕她生气,又想让她夸自己贴心。

    第41章

    “噢, 那谢谢了。”

    听到这样官方又客套的回应,典意有些小失落。

    她抿抿唇,很快又调整好情绪, “既然醒了,那我们走吧。”

    “不对,应该先问好,”典意又抬起手,手背朝上,虚虚停在空中, “然然刚刚睡得好吗?”

    季然扬睫,视线缓慢转清。

    她按了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 问,“怎么不喊醒我?”

    暮色渐浓,火烧云浓稠得灼了半边天。

    “你睡得挺熟的, 想着让你多睡会儿。”典意侧身,脑袋轻轻地,碰了碰季然肩膀, “而且然然睡着的样子超可爱的。”

    敛了几分冷淡, 多了些许无害。

    双手交叠抵在胸前牢牢握着,有点儿像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平时你醒的早, 我都没机会观察。”典意嘿嘿嘿笑了几声, 五指叉开, 又闭拢, 再叉开,“难得有机会吗。”

    季然眸色微凝,不知道是不是光线原因,旁边那人手掌掌心纹路很浅, 生命线近乎看不见。

    心头没有来了一阵烦躁。

    “那我们现在走吧。”季然解开安全带,手肘撑着沙发打算起身。

    “慢慢慢慢点!等会儿,现在这个光挺好的。”典意探身,手勾着季然的安全带重新拉下来,扣好,像是怕她跑了那样。

    “什么光挺好的?“季然愣了下。

    ”看我的手。“

    车后的路灯亮起,柔和醺黄的光线渗了进来,映在驾驶座的皮质沙发后背上。

    典意大拇指屈着,三指紧紧合拢,尾指往下压,“这像不像只小狗狗。”

    尾指颤颤悠悠往上,一触到无名指就迅速往下,再往上,如此重复动作。

    “汪汪汪!狗狗在叫!这影子像吧。”

    “小孩子才玩的。”季然轻哂,抬手轻轻拍了典意手腕一下,“你不是小孩子了。”

    “童心未泯不可以吗,”她顺势勾住了季然的手指,食指微微屈起,典意声音染了点笑,“看,这是比心。”

    驾驶座靠背上,两人脑袋挨得很近,交叠的食指映出两个相扣的圆润半弧,看起来还挺像一颗心的。

    “像吗像吗?”典意不依不饶追问。

    “嗯。”

    季然长睫颤了下,食指骨节不易察觉屈了屈,扣紧了。

    -

    典宅。

    不知道是秦叔没通报她们俩已经回来了还是别的原因,典父竟然没数落她们在车里磨蹭了两小时才进屋的事,只是淡淡问了句回来了啊,头也没抬,似是专心致志看着报纸。

    客厅装饰极好,水晶吊灯光线璀璨,明敞敞的,然而四周的驼色窗帘却拉得密实,气氛倏然变得沉闷又尴尬。

    只是站在这,都觉得有阵不怀好意的力量乌压压倾泻过来,让人十分不舒服。

    “嗯,回来了。”典意呼吸无意识放轻了,低头换鞋,眼角余光往周围扫了圈。

    哟嚯。

    还不少眼熟的人呢。

    刚穿书时打过照面的仆人们,以姜管家为首的。

    大伙儿散在别墅各个角落,皆用微妙又惶恐的目光望着她们,要是和典意视线撞上了,目光迅速慌慌张张挪开,像是怕极了被典意认出来。

    “大小姐,季小姐,我替您们放东西。”姜管家双手交叠站在玄关处,深深垂着头,低眉顺目的模样与当初嚣张至极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以为低头就能装不认识了么。

    觉得过去就能一笔带过了吗。

    不好意思呢。

    她其实记性挺好的,尤其记仇。

    典意唇角微勾,眸底划过深浓戾气。

    “好啊,谢谢姜管家啊。”典意挎包递了一半迅速收回,背在身后,故作惊讶掩了掩唇,“我可是‘小姐’呢,才不敢劳烦姜管家您呢。”

    姜管家双手悬在半空中,脸色铁青,缩回手不是,不缩回也不是。

    “姜管家,你说是吧?”典意吐字绵软,像是含着一口水,缓步走到姜管家面前,一字一顿道,“给我抬头。”

    姜管家身子抖了下,喉腔不受控制的溢出一声惊吓的啊。

    典意声线更冷,“抬头。”

    “大、大、大小姐,有、有什么吩咐吗?”姜管家手心沁出细细密密的汗,声音也打着颤。

    典意眯眼,缓步逼近,“你说呢?”

    “我、我不知道啊,要拿包吗……”姜管家一点一点挪着步,声音颤得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