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雅受惊地抬起头,把手背在身后,“没、没什么。”

    童宋望向前面,纤细的身影混入人流中,很快不见。

    他皱眉“那是谁?”

    童雅怔了怔,轻轻歪了下脑袋,“朋、朋友?”

    童宋“朋友?”

    他的这个弟子音乐天赋极高,但也许与从前经历有关,害羞腼腆,把自己封闭在小小的世界里,“朋友”这个词,第一次听她提起。

    “我们会常住在这里,”他弯腰摸摸女孩的脑袋,“既然是朋友的话,就找她多玩玩吧。”

    童雅乖乖点头。

    等男人转身后,她才把那张被汗水染湿的小纸条拿出来,仔仔细细看着上面数字,牢记在心后,小心将纸条放到口袋里。

    ——

    叮叮。

    秦卿低头看手机来信——

    “姐姐,我在洗手间等你。”

    是那个女孩?

    她微皱起眉,不明白女孩找自己做什么。

    表达感谢?

    还是想说什么,却惧怕周围的保镖。

    也是,围了这么圈人,正常人谁敢上前。

    秦卿把手机放回包里,转身就走。

    “小姐,您去哪里?”

    秦卿“洗手间。”

    几个保镖助理闻言等在外面。

    计傅也斜倚栏杆,百无聊赖地望着头顶闪烁的水晶灯。

    光云星觉很看重这场商业联姻,意图达到双赢的结果。

    这一大群人,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监视。

    被十几双眼睛盯着,就连计傅也感觉很不自在。

    出来前,老爷子反复叮嘱他,要表现好点,给秦家大小姐留个好印象,缓和一下两个人的关系。

    务必、务必要联姻成功。

    如果不是计家大少早就娶妻生子,估计老爷子也不会让计傅来做这件事。

    计傅唇角上扬,这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机会。

    娶了秦卿后,不说光云那边能拿到什么,就是单有这么份关系在,他在计家的地位就能上升很多。

    所以,不管老头子嘱没嘱咐,他对秦卿都势在必得。

    女人嘛。

    计傅点燃一根烟,懒洋洋地想性子再怎么烈,追到手后不还是那样。

    细长高跟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

    金色走廊里,回荡着秦卿的脚步声。

    她总算能有几分钟自由的时间,撑着洗手台,长舒一口气。

    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眼神却十分疲惫。

    像笼子里的鸟,生来被关在密不透风的囚牢里,连笑容都死气沉沉。

    真可怜,她厌弃地想。

    阴郁的情绪就像团乌云紧紧包裹,让她喘不过气来。

    “姐姐!”

    秦卿身体微僵,慢慢回眸。

    站在过道上的女孩笑容灿烂,像暖和的春阳,一瞬间刺穿所有的阴云。

    秦卿微眯起眼,好像看到了太阳。

    余心月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笑眯眯送到秦卿面前。

    秦卿瞥眼,里面是衣物,“这是什么?”

    余心月“偷梁换柱。”

    秦卿眨眨眼,没反应过来,“恩?”

    余心月笑开“姐姐,换上这些衣服吧。”

    秦卿再次打开手提袋,见那里还有围巾假发,一时哑然失笑,明白女孩的意思——

    让她换装甩掉后面那群人。

    小孩子看多了警匪片吗?

    “你、你就不怕?”

    万一事情暴露该怎么办。

    秦卿说完,忍不住微微笑出来,这孩子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可胆子什么时候小过。

    如果自己真按照她那样做了,恐怕会给她带来麻烦。

    秦卿把手提袋放到一旁。

    小孩子做事可以肆无忌惮,大人却不能不瞻前顾后。

    余心月表情有点失落,“姐姐不愿意吗?”

    秦卿确实在犹豫,就像本该预定的人生里,突然意外延展出另外一条路。那条路艳阳万里,花团簇锦,是自己生命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风景。

    在踏上另外的路时,谁都会忐忑犹豫。

    害怕那只是一瞬即逝的蜃楼,精心布置的陷阱。

    得到后再失去,比永远没有拥有要更痛苦。

    秦卿望着女孩湿润清澈的眼眸,突然想起留学的时候她养的一只小猫。

    那是只流浪猫,不是什么名贵品种,捡到的时候小小的一只,刚刚断奶,被母猫抛弃,无法独自生存。秦卿偷偷把它养大,每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时,她睁开眼睛,正对小猫湿润温柔的眼眸。

    那一瞬间,心里的幸福无与伦比,她想,自己何德何能,能够拥有这么可爱的生物。

    可是后来,父亲来了趟后,就再也没有看见过那只小猫了。

    秦卿避开女孩失望的眼神“我要走了。”

    余心月突然说“可是你不开心,你和他们在一起不开心。”

    从她第一次见到秦卿就知道,这人心里在下着绵绵的小雨,没有天晴的时候。

    “既然不开心,为什么还要继续做下去呢?”

    秦卿怔住了。

    从来没有人和她说过这句话。

    “不开心就去玩吧。”

    “不喜欢就不用做了呀。”

    ……

    普通小孩常常听见的话,对她而言,却陌生得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从小就是数不清的课程,比起秦瑄煌,她还要多学礼仪插花舞蹈之类的东西。秦离儒想让她嫁个好人家,为光云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余心月走近一步,朝她保证“快换上嘛,一定不会被发现的!”

    黑到极致的眸子轻轻动了动。

    面前少女眼睛闪亮,笑容灿烂,这双眼里倒映出的自己,好像也有了光芒。

    ——

    计傅掐灭烟,不耐烦地看了看表。

    怎么还没回来?

    这是在洗手间生了个孩子?

    他前任那些女友,可不会让他这么等。

    要是放在从前,他早就甩袖子走了,可今非昔比,现在是他要伺候别人。

    这么多眼睛盯着,两人一举一动都要汇报给双方老爷子,计傅再怎么纨绔,也不敢造次。

    一对手拉手的情侣走过来。

    男生瘦高身材,深黑风衣,红色围巾,墨镜遮脸。

    女孩比他矮一头,娇滴滴窝在他怀里,同款围巾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双娇俏的眼睛。

    计傅目不转睛地盯着女孩。

    这一定是个美人。

    半遮半掩,更让人想弄明白她的长相。

    女孩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经过计傅时,手一抖。

    奶茶泼在崭新的西服上。

    动作快准狠,而且十分熟练。

    “!!!!”

    计傅当场变脸,大骂“你有帕金森吗,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爱泼人衣服啊?啊?”

    “对、对不起……”

    女孩大概是吓到了,往男朋友怀里一扑。

    计傅气急“知不知道我这套衣服多少钱啊,把你卖了也赔不起!”

    助理在一边疯狂咳嗦暗示。

    秦家的人还在旁看着呢,好歹也要顾及点风度吧。

    被泼杯奶茶,就把本性给暴露了,二公子确实不堪大用。

    计傅这才意识过来,瞥眼秦家人的表情,脸色更难看了,“我去弄掉这些东西。”

    真拓麻倒了大霉,天天被泼。

    秦家秘书推推眼镜,暗暗记下这一幕,转身也往洗手间走。

    大小姐离开这么久,怎么还没出来?

    等走出音乐厅,女孩声音含笑,小声说“你看,他配不上你。”

    秦卿无奈,“你泼人的样子挺熟练的呀。”

    余心月“哎~嘿嘿~”

    装可怜的模样一样熟练。

    秦卿想,那天女孩不会也是故意的吧。

    音乐厅外是长长楼梯。

    两人刚走到一半,后面的人似乎终于意识到秦卿失踪,保镖们倾巢出动,在来往的人中寻找秦卿。

    余心月发现,秦卿的手心微有些汗湿。

    秦家秘书一眼注意到台阶上的情侣。

    这两个小孩好像也是从洗手间那边过来的?

    她开口询问“你们好,请问……”

    听到秘书声音,秦卿身体一僵,手微攥紧。

    余心月发现她的异常,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拉住秦卿的围巾,让她的身子往下弯,而自己微踮起脚,抬头正好撞上女人柔软的唇。

    秦卿猛地睁大眼睛。

    天空飘起蒙蒙细雨。

    烫热温度从嘴唇传来,女孩身上淡淡的奶香扑面而来,秦卿睁眼,看着她不停颤动的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