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沉声问道:“我不是让你亲自去吗?你就是这么让人教训她的?”

    跪着的人抬头回话,竟赫然与这站着的男子同一张面庞。

    “属下该死,恳请王爷恕罪。”

    顾沧恒皱眉不耐:“说理由,给你申辩的机会,否则回去领死。”

    柳樟身子伏的更低了:“属下暗中顶了大理寺少卿门下,十二青龙使的其中一缺,还没来得及上任,便只是先行递了个话进去,没想到他们会如此对待魏姑娘,是属下失职,无可辩驳。”

    顾沧恒冷笑:“我还以为,你就是为了让我看这样鸡飞狗跳的可笑场景。”

    柳樟俯身:“属下不敢。”

    谁能想到王爷他会亲自前来,早知如此,他不会为了避人耳目,特意拖到下个驿站才进流放队伍。

    柳榆传信给他,说王爷飞马追着流放队伍去了。

    彼时柳樟早已在下一站等着,闻此只能立马快马加鞭朝此处赶,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让王爷亲眼见到了魏浅禾被追打的一幕。

    他们隐在屋顶之后的琼树上,柳樟站在顾沧恒身后,都能感受到他周身暴涨的怒气。

    就在柳樟心内忐忑,预备自作主张上前阻止时,顾沧恒命他将身上的衙役外衣脱下来,自己换上走了进去。

    此时的顾沧恒显然还未消气,他粗声粗气道:“人/皮/面具,多备几套过来。”

    柳樟惊了,没忍住抬头去看顾沧恒脸色,却猝然见到的是自己的面孔。

    王爷这是准备长期留下来顶替自己的身份?

    柳樟是暗卫,身上本来就有很多套人/皮/面具随身携带。

    最常使用的,便是现在王爷所使用的这副模样。

    没想到会在此时派上用场。

    柳樟掩下心中疑惑,问道:“可要属下交代他们不必如此?”

    顾沧恒没好气道:“不需要,让他们做他们该做的。”

    她还未知道自己错了,如何能停止惩罚。

    但接下来,他会亲自在旁边看着。

    柳樟仍旧举着顾沧恒的外衣。

    顾沧恒瞥他一眼,语气缓了几分,道:“你自回京城领罚,这段时间以我的身份补京城的空,待在府里,以养病为由,拒绝一切访客。”

    “是。”柳樟颔首应下,道:“王爷这里可还要派别的人过来照应?”

    顾沧恒思虑一番,道:“不必了,若有多余暗卫伺机在此,反而引人注目,无人会想到我潜藏在此的。”

    柳樟没有多说,带着衣服火速消失在顾沧恒视线里。

    此处清净寂寥,顾沧恒默默站着,一时还不想回去。

    他知道自己没原则的爱着魏浅禾,但没想到自己这么耐不住性子。

    昨日才下了狠心要虐她到后悔求饶为止,今天流放当日便抓心挠肝的不踏实,上赶着往她跟前凑。

    晨起还在府里的时候,他会想,往日这时候,魏浅禾都要背着小药箱来找自己请脉了。

    二人见上一面,他一天的心情都要安稳许多,便似今日,他没看着她,整个人都郁燥烦闷了不少。

    可她都不要他了,他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示弱。

    用过早膳,明明该有一堆的政事等着自己处理,他却只是枯坐在书房的矮榻上愣神。

    他心想,以自己熟知的魏浅禾,缘何会突然说出那么多刻薄无情的话语来。

    肯定是有别的苦衷和目的吧,说不定真的是不想连累自己,毕竟私自替换流放之人,乃是大罪,若是让淑妃抓了把柄,就算是自己,也不会轻易过去。

    以他对她的了解认识,她不是那样翻脸不认人的人。

    顾沧恒越想越觉得有理,越琢磨越觉得是自己错怪了魏浅禾。

    他的浅浅,怎么可能对他狠心绝情,唯一的解释,只有是她宁可自己受罪,也不要牵连他。

    顾沧恒自我劝解,一阵儿的高兴,尔后便是无穷的落寞。

    他知道是自己过度揣度了。

    可他接受不了魏浅禾是真的对自己绝情,那种忐忑、绝望,害怕她是真的抛弃自己的心情,他不想接受,也不要再经历。

    思绪纷乱无边的顾沧恒整理好心情,重新回到驿站大堂。

    犯人们已重新被戴上木枷,整装待发。

    一众囚犯里,魏浅禾埋没其中,乍看之下,竟不是最亮眼的那个。

    顾沧恒心头没由来的冒出一句:“真丑。”

    按照她的艳丽容貌,不该泯于众人的,可现在为了遮挡面容,提防有心之人的觊觎,她发丝凌乱,面容黝黑,故意扮丑。

    却也是他没有见过的别样颜色。

    挺好的,还知道如何保护自己。

    顾沧恒感觉自己中毒太深,为什么看着眼前如此邋遢、狼狈的魏浅禾,都会心中柔软,忍不住想要拥她抱她,使出浑身解数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