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鸢赶紧命女使准备。

    待沐浴过后,谢柔嘉坐在外间的榻上与儿茶玩。

    儿茶许是知晓她不高兴,一动也不动地依偎在她怀里,像从前她每回伤心时那般,轻轻晃动着自己的尾巴安慰她。

    谢柔嘉的心略有安慰。

    还是儿茶好。

    儿茶永远不会骗她。

    这时文鸢小心翼翼地上前向她告罪。

    “文家令有什么罪?”神色淡然的少女轻轻地说道:“本宫知晓文家令都是为本宫好。”

    家令是文鸢的官职。

    文鸢七岁时被家里人卖入皇宫。

    因为年纪小,在宫里时常受人欺辱。一次,因一个偏爱幼女的公公想要她做对食,她不肯,便被他诬赖偷了东西。

    就在她快被人打死之际,路过的谢柔嘉救了她。

    谢柔嘉将文鸢领到自己的宫里,同她说:“你别怕,长乐殿就是你的家,以后本宫罩着你,谁若是敢欺负你,本宫就拿鞭子抽她。”

    至此,文鸢有了安身之地,有了待自己好的“家人”。

    那一年,她八岁,谢柔嘉六岁。

    后来,她年纪大些,做了谢柔嘉的家令。

    这十几年来,谢柔嘉从不曾称呼她的官职。

    这一声“家令”,将文鸢的眼泪叫了出来。

    她哽咽,“公主,奴婢知晓错了。”

    谢柔嘉道:“再过三个月,文家令年满二十,本宫到时会放文家令出府。你我主仆一场,文家令若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想要办的事情,就同本宫说。但凡本宫有的,能办的,一定替家令办了。”言罢,起身抱着儿茶起身入了内室。

    文鸢连忙跟进去,见她已经上了床,跪坐在床边,哭得泣不成声,“您怎么罚奴婢都行,就是莫要赶奴婢走。”

    “公主也知晓,奴婢是没有家的人,奴婢不知该去哪儿。”

    “公主,奴婢下回再也不会自作主张瞒着您。您原谅奴婢一回好不好?”

    躺在床上的少女睁着一对大大的漆黑眼眸望着帐顶不作声。

    渐渐地,眼泪盈满眼眶。

    她缓缓道:“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把我所有的一切都放心地交到你手里,相当于把我的命也交到你手里。”

    “奴婢只是不想公主伤心,所以才——”

    “今日你是怕我伤心,若是今日他端来一盏补药,说是对我身子有好处,叫你哄我吃下,你又在怎能知晓他是否包藏祸心?”

    文鸢愣住。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她背后惊出一身冷汗来,喃喃,“裴侍从他绝不会害——”

    “我曾经也这样想,我也从来不曾想过有一日,他会如此待我。文鸢,我做梦也没想过。”

    “下不为例!”她背过身去,“若是再有下一回,即刻出府!”

    “奴婢知晓!”文鸢连忙擦干眼泪,哽咽,“今日东西已经收拾好,公主明日可是要搬府?”

    她“嗯”了一声,阖上眼睫,“我有些累了,想要睡觉,今夜不必叫人守夜,都回去歇着吧。”

    文鸢应了声“是”,熄灯后领着屋子里的人退下。

    谢柔嘉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她起身将藏于床底的酒翻出来,独自坐在榻上对着黑夜自斟自饮。

    不知不觉地多吃了几杯酒,迷迷糊糊地好似瞧见裴季泽出现在眼前。

    少女抬起湿漉漉的眼睫望着眼前一抹高大的轮廓,“小泽来做什么?”

    裴季泽望着眼前俨然醉酒的少女,捉着她的手搁在自己的脸上,嗓音沙哑,“对不起。”

    “小泽为何要说对不起?”她望向窗外隐匿于乌云里的一抹惨淡的月光,“小泽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吗?”

    裴季泽没作声。

    她已从榻上起身,抹黑摇摇晃晃地朝床榻走去。

    裴季泽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小心地将她搁在床榻上。

    他跟着在她身旁躺下,紧紧地将身子微微发颤的少女抱入怀中。

    “我,再也不想梦见小泽了,”怀中的少女呢喃,“都是噩梦,都是噩梦……”

    “对不起,”他低下头亲吻着她不断溢出眼角的泪,“对不起……”

    *

    谢柔嘉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次日晌午。

    也不知昨夜吃了酒的缘故,眼睛微微有些疼。

    这时听到动静的黛黛入内,连忙服侍她起床。

    谢柔嘉盥洗后,问:“文鸢呢?”

    黛黛忙道:“正在吩咐人收拾搬府的东西。”

    谢柔嘉沉默片刻,道:“先莫要搬。”

    现在搬府动静实在太大,阿娘得知,必定能够要来问她缘由,无论如何待她将事情办了再说。

    她道:“你叫文鸢收拾一些日常用物就好。”

    黛黛应了声“好”。

    谢柔嘉嗅了嗅自己的衣袖,闻到身上隐约有股子淡淡的药香,微微蹙眉,“昨夜他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