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季泽握了握拳,没有作声。

    一旁的许凤洲小口小口啜着茶,似笑非笑看着她与裴季泽。

    谢柔嘉讨厌他那样的神情,仿佛他一来,所有藏着掖着的坏一溜烟地跑到台面上来。

    比如,她不合时宜想到魏呈,想到她与裴季泽之间所有的不堪来。

    柿子巷内这栋被裴季泽刻意粉饰的太平,也就此瓦解。

    这天夜里,她十分烦躁地将裴季泽赶到榻上去睡。

    也不知是天气太冷,还是两个人睡惯了,谢柔嘉辗转到半夜才睡着。

    许凤洲在柿子巷待了三日,谢柔嘉叫裴季泽在榻上睡了三日。

    第四日晌午,许凤洲用完晌午饭,突然说要回长安去。

    临行前,谢柔嘉听到他对裴季泽说:“你这个人,如今真见色忘义到这种地步去,我大老远来帮你,才待了三日就迫不及待赶我走!”

    裴季泽薄唇紧抿,不接他的话。

    活该!

    谢柔嘉在心里偷偷骂了一句,将他叫到一旁,将早早写好的奏疏交给他,嘱咐他交到太子哥哥手里。

    那是有关税粮的奏疏。

    无论如何,此事不能叫裴季泽一人背。

    她虽骄纵任性,但是身为一个公主,该有的担当还是得有。

    许凤洲扫了一眼奏疏,塞到袖中,意味深长道:“殿下这个人,有时看着精明无比,可这精明,无一处用对地方。糊涂起来,倒是糊涂至极。”

    这话谢柔嘉也曾听自己母亲说过。

    她当时不明所以,现在更加不理解。

    不过许凤洲一向心眼坏得很,定不是好话。

    送走许凤洲后,裴少旻也离去。

    谢柔嘉见他好似要出远门,问:“五郎要回姑苏?”

    裴季泽摇头,“不过是出去办些事。”

    谢柔嘉回了屋子,却没想到裴季泽也跟上来,在她身旁坐下。

    正在替儿茶顺毛的谢柔嘉斜他一眼,“驸马有事?”

    他道:“殿下写了奏疏给太子殿下?”

    “驸马放心,”谢柔嘉神色淡淡,“本宫没在奏疏里告你的状,只是将鄂州之事如实上报。”

    裴季泽在她身旁坐下,“我知晓殿下待我好。”

    谢柔嘉白他一眼,“裴御史实在想多了。”

    他未再多说什么,起身去府衙。

    当天夜里,在榻上睡了三日的裴季泽又钻到她被窝里去,将她揽在怀里,轻声道:“别恼我了。”

    谢柔嘉懒得理他,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醒来,裴季泽已经去府衙。

    用早饭时,文鸢一脸担忧,“不如奴婢明日陪公主去医馆瞧瞧。”

    谢柔嘉已经差不多三个月没来癸水了。

    那抑制癸水的药半个月前就已经停了。

    这几日腹部终是抽痛的谢柔嘉点头,“也好。”

    诊脉过后,医馆里的医师说她并无大碍,又给她开了方子。

    回去的路上,文鸢问:“若是殿下来了癸水,要如何同驸马解释此事?”

    谢柔嘉闻言,心里有些烦躁。

    她想了想,道:“左右一句小产敷衍了事。”

    文鸢迟疑,“可奴婢总觉得,驸马是真当自己的孩子在养。”

    谢柔嘉轻哼,“那都是演给我瞧的,待孩子没了,指不定如何高兴。”

    文鸢轻轻叹了一口气,没再说话。

    *

    这一日裴季泽难得回来得早。

    用过晚饭后,文鸢端着一碗煎好的药入书房。

    裴季泽搁下手中的公文,要服侍谢柔嘉用药。

    他望着碗里冒着氤氲热气儿的浓黑的药汁,微微蹙眉,“怎今日的安胎药与平日的不同?”

    其实这段日子以来谢柔嘉根本没有吃什么所谓的安胎药,每回都是背着他偷偷倒掉。

    她随口应道:“今日去医馆,医师换了旁的。”

    他信以为真,勺了药吹凉后送到她嘴边。

    谢柔嘉抿了一口,微微蹙眉,“好苦。”

    他温声道:“良药苦口,待会儿用完药吃些蜜饯。”

    谢柔嘉只好硬着头皮将药吃了。

    用完药,他服侍她漱口后,又拿了蜜饯送入她口中。

    谢柔嘉望着眼前温柔体贴的男人,不知怎的,心里升起一样的感觉来。

    他见她发愣,伸手抚摸着她的小腹:“最近有什么感觉?”

    “好像在长大,”心里有些慌乱的谢柔嘉胡言乱语,“对了,可驸马可为他起好名字?”

    本不过随便说说,谁知他竟然从一本书里抽出一张薄薄的纸递给她,“不知男女,就各起了几个,殿下瞧瞧可喜欢?”

    谢柔嘉接过来。

    上头的名字有男有女,还标明出处。

    他的字一向极有风骨,此刻沉甸甸的压在这一张薄薄的纸上,像是被人折去傲骨。

    眼圈微红的少女攥着手中沉重的宣纸,指骨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