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神色有些激动的男人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捉着他二人的手交叠在一块,“小柔嘉,没想到咱们还有这样的缘分。”

    从前只要裴季泽只要同人提及成婚之事,谢柔嘉就会不高兴。这一回,她什么也没说,任由裴季泽滚烫的掌心覆在自己手背上。

    三人寒暄几句后,裴温对谢柔嘉道:“小柔嘉,我有话想要同三郎单独说,你先去旁边的屋子休息片刻。”

    谢柔嘉颔首应下,起身告辞。

    行至外间时,瞧见南面的墙上摆放了一壁的瓷娃娃,眼神里透出惊讶。

    她忍不住走上前去,伸手拿了其中一个笑容可掬的白胖,只见底下写着“阿宝”两个字。

    方才着急入内室内见人,倒不曾注意过。

    说起来,母亲的宫中也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瓷娃娃。

    她平生没有别的爱好,最爱收集这些东西。

    谢柔嘉想起在朔方时,裴温曾多次询问母亲的近况。

    他说,他同母亲两家是旧交,原本两人要定亲,只可惜后来母亲嫁了父亲。

    母亲出自于河东崔氏一族,河东崔氏当年是显赫一时的氏族,祖父则是手握兵权的大将军,而身为家中唯一的女儿,被自己的父兄捧在手心里长大。

    当年,父亲不过是一宫女所出的皇子,原本并无称帝的可能。

    母亲也不知怎的就瞧上父亲,非君不嫁。

    两人成婚后,父亲在祖父的扶持下,从一个名不经传的皇子,一步步走上储君的位置。

    她曾听赵姑姑说过,祖父在世时,父母也算是恩爱有加。

    可是祖父战死以后,父亲与母亲的关系便急剧转变。

    如今想来,母亲性格较为强势,祖父在世时,碍于他手中的兵权,父亲能忍则忍。

    祖父去世以后,两个舅舅却资质平庸,崔氏一族再无可堪大任之人,只封了一些爵位的虚衔。

    兵权回到父亲手中。

    至此以后,两个人开始频繁的发生争吵。

    原本祖父在世时,父亲曾答应母亲,后宫唯有她一人。

    可祖父去后,父亲接二连三的扩充后宫。

    若说之前,两人到底还有些情谊,可江贵妃的出现,彻底成了压垮母亲的一根稻草。

    谢柔嘉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回两人争吵,父亲望着母亲,一脸冷漠,你若是有阿妩的半点温顺就好了。

    阿妩,是江贵妃的闺名。

    母亲当时怔在那儿。

    泪如雨下。

    至此以后,两个人除却非必要场合,再不曾一同出现过。

    谢柔嘉一直在想,若不是因为太子哥哥太过优秀,恐怕父亲连废后的打算都有了。

    不过如今他老而昏聩,又冒出废黜的想法来。

    谢柔嘉一时又想起裴温终身未娶,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是因为母亲吗?

    可随即否定。

    母亲的闺名唤作崔蕴,与“阿宝”无半点关系。

    谢柔嘉将手里的瓷娃娃放回去,去了隔壁屋子。

    屋里。

    裴温打量着自己的侄儿,道:“当年你拒婚,为何如今又与她成婚?以小柔嘉的脾气,怎会答应嫁你?”

    他昏迷的时间太久,根本不知晓这中间的诸多事情,更加不知晓裴季泽与谢柔嘉成婚的缘由。

    裴季泽沉默片刻,道:“因为当日在柔柔的及笄礼上,有人曾递了一封书信给侄儿。说是若是侄儿要答应赐婚,就会将柔柔的身世公诸于世。”

    裴温微微蹙眉,“小柔嘉能有什么身世?”

    裴季泽一脸凝重,“书信里说,柔柔是叔父的女儿。当年在溪慈庵内,他曾亲眼瞧见,叔父宿在皇后殿下的禅房中。之后皇后殿下回宫不到八个月,诞下柔柔。”

    裴温瞪大眼睛望着他,“所以,你信了,才拒婚?”

    裴季泽眼神里流露出浓浓的痛苦,“侄儿并不全信,但是侄儿不能不怕。”

    *

    隔壁屋子里。

    躺在榻上差点睡着的谢柔嘉被隔壁传来的一声响动惊醒。

    是裴叔叔。

    谢柔嘉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赶紧出去。

    谁知刚到门口,这时屋子里头又安静下来。

    谢柔嘉也不进去,只好站在廊庑下焦急等待着裴季泽,想要询问情况。

    大约过了一刻钟的功夫,房门打开,裴季泽顶着一个巴掌印自里头出来。

    谢柔嘉一脸震惊,“这是?”

    像是心情极好的男人握住她的手,“叔父打的。”

    谢柔嘉不解,“裴叔叔为何打你?”

    他道:”我做错事情,该打。”

    谢柔嘉猜测,“难道裴叔叔已经知晓你如今为权力尚公主,不仅投靠了父亲阵营,还胁迫我来江南?”

    他“嗯”了一声,“不止如此。”

    谢柔嘉原本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竟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