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灯想到最近刚知道的一个词:“你路子很野。”

    颜霁紧张的掌心冒汗,闻言一时哽住:“……你学坏了。”

    黑暗中晏灯没有说话。

    颜霁凑近晏灯:“你别怕,我运气一向很好,我们会没事的。”

    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温柔。

    “……我等你来。”

    颜霁来不及答应,汽车停了下来。

    她连忙将晏灯推回木箱,眼疾手快的盖上盖子。自己拎起背包,缩身躲在纸箱冻货后面,静候车厢门打开。

    “就是这个?”青年男子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有些闷,似乎带着口罩或者面具。

    “是,我们接到通知,按指示运过来的。”听起来是鸭舌帽男人其中一位。

    沉闷的青年男声再次响起:“太草率了,怎么能...算了,先把试验品带去隔离室观察。你们两个把货搬下去,放在消毒区门口那个黄圈里。不允许进去知道吗?”

    “知道。”

    颜霁躲在车厢里,看着装有晏灯的木箱被拖出去,心中焦急万分。听见“试验品”三个字更是如遭电击,猛然醒悟“绑架晏灯”这件事恐怕不是什么中年男人色令智昏。

    片刻之后,似乎是等儒雅声音的青年带人走远,鸭舌帽男人之一低声说了句:“动作慢点。”

    颜霁闻言更加确定心中猜测,侧耳聆听动响,抓准时机悄悄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只见两个鸭舌帽男人合力抬着一个装冻羊肉的纸箱,往一条白色通道走去。

    颜霁看着他们背影消失在拐角,蹑手蹑脚走到车厢边,飞快的左右打量,然后跃下汽车。

    这个一个很奇怪的圆形房间,除了白色通道,四面都是铜墙铁壁。结合手机没有信号这一点,颜霁猜测这里是个升降台,墙壁上的推拉手闸侧面验证了这点。

    颜霁拉下手闸,升降台微丝不动,旁边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字——“申请中控台允许”。

    颜霁见屏幕上端有个摄像头,不敢尝试。她转身跑到冷藏车驾驶室钻了进去,锁上车门,一边掐着秒表一边盯着后视镜,等两个鸭舌帽男人慢悠悠回来,搬了货又走进白色通道。

    一等他们背影不见,颜霁立即推门离开驾驶室,跑到车尾反复开合了几次车门。然后在之前计算的时间里,提前回到驾驶室坐好,锁上车门等候两个鸭舌帽男人回来。

    三次之后,颜霁再次等来了两个鸭舌帽男人。

    车身微晃,一个鸭舌帽男人钻进车里。冷藏车里还有最后几箱冻货,装的都是自助餐厅用的冻海鱼,纸箱又大又沉。

    男人弯腰去搬,一使劲差点闪了腰:“妈蛋,怎么冻起来了。”他又试了试,扭头招呼了一声。

    颜霁的手一直拉着车门,她听不懂帽子男说的外语,但感觉到车厢又晃了一下,颜霁登时推开虚掩的车门,狂快奔到车尾。

    所有的动作她已经反复练习过,然而手指仍然紧张的发僵。

    关门,上锁。

    回到驾驶室,按下按钮,落下后备箱门。

    颜霁站在驾驶室外,静静听着车厢里沉闷的砸敲声,重重呼出一口气。

    肾上腺素分泌,心脏剧烈收缩,心跳与血液流动加速,兴奋感如潮水汹涌,一波一波刺激着大脑皮层神经末梢,头皮如微电流穿过般的酥麻。

    有种奇妙的感觉在颜霁身体上燃烧升腾。

    若有若无的敲击和怒骂还在继续,颜霁神情从容的换上驾驶室里的两件白大褂和手套,将找到的工具塞进包里,拔下车钥匙,头也不回的走进白色通道。

    白色通道很短,颜霁贴着墙角慢慢探头,拐过去是个t字路口,尽头是一扇电梯。

    颜霁侧耳听了一会。

    非常安静。

    她蹑手蹑脚走到t字路口,一偏头就看见堆在地上的冻货纸箱。整整齐齐码在“消毒区门口那个黄圈里”。再前面是一扇玻璃门,门边墙上有个刷卡器。

    颜霁将背包放在地上,从白大褂里拿出一副一次性口罩拆开,戴好之后走了过去。试了一下周叔叔的工作证,刷卡器上红灯闪烁,玻璃门嵬然不动。

    过了七八分钟,玻璃门那端开过来一辆橘色电动搬运车,简化版搬运车没有座位,车后有块踏板,上面站着一个白大褂青年,头上戴着浴帽一样的防尘帽,口罩挂在耳朵上,眼镜厚的看不见眼睛。

    橘色电动搬运车矮矮胖胖,只到成年男子腹部,车顶放了两只猫耳装饰,前段伸出来的两根货叉上贴着猫爪贴纸。

    白大褂青年下了橘猫号搬运车,走到门边在口袋里翻了半天,从衣服里拽出一张工作证,两指一夹贴近刷卡器:“磷在夜空化作一道光~门捷列夫见微知彰~ 七横十八纵族列周行~氢锂钠钾铷铯钫~喔~~~”

    “咚”

    白大褂青年哼着歌,重新站上自己的橘猫号搬运车。搬运车驶出玻璃门,白大褂青年看着地上一堆纸箱,冷气丝丝蔓延,散发出牛肉、羊肉、鱼肉的腥味,连忙戴上口罩。

    “咚”

    白大褂青年脚下扎马步,双手一搓哈了口气,弯腰抱住一个纸箱。

    “咚。”

    “什么声音?”白大褂青年诧异的东张西望,循着声音走到t字路口。

    通道尽头,银色电梯门一开一合,一合一开,而电梯里外空无一人。炽白的灯光下,白大褂青年甚至能看清电梯镜子上倒影的自己——

    没有头。

    “啊啊啊啊!”白大褂青年撕心裂肺的尖叫一声,眼白一翻噗通栽倒。

    颜霁从墙角走出。

    她料想了无数结果:来人查看电梯,自己趁机溜进去。自己制服对方,拿到通讯设备。自己被抓进去见到晏灯。自己被抓进去,没和晏灯关在一起……

    现在这个情况,真是好的让人觉得惊愕。

    颜霁拿出□□喷雾,对着地上白大褂青年“呲呲”两下。这东西是在冷藏车驾驶室里翻到的,颜霁猜测他们就是用这个迷晕晏灯。

    将白大褂青年拖到角落,颜霁在他身上翻了个遍,遗憾的是他的手机也没信号。用白大褂青年的指纹解锁之后,颜霁关闭屏幕锁,将手机塞进自己的口袋。

    戴上白大褂青年的工作证和防尘帽,颜霁走到电梯边,弯腰捡起插在门缝里的笔刷。至于电梯镜子上的油脂,只能由它去了。

    回到t字路口前,颜霁站上橘猫号搬运车,带着七八箱冻货进了玻璃门。

    .

    .

    .

    点金药业,地下实验室内。

    在确定挂断电话之后,格列夫用母语咒骂——

    “该死的职位权限!他们根本不懂得尊重科学家!”

    对于任何沉迷研究的科研人员,无法屏蔽、不接听也会自动接通的电话,真是让人讨厌。特别是它来自于你的根本不懂科学的庸俗雇主。

    然而格列夫不想失去这份工作,特别是现在。

    “一会回来喂你。”眷恋的看了一眼铁笼,格列夫转身走了出去。

    穿过三重合金门,格列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推开办公室门往外走去,一路上可以看见年轻的研究员们正在忙碌,每个人布满血丝的眼球里都闪烁着兴奋。

    三天之前,这些研究员们还在各自的岗位消磨时光。大家来自于点金药业收购的不同实验室,各有擅长的领域,互相并不熟悉。而点金药业一直没有明确的研究方向,导致重金签约的研究员们如一盘散沙。

    现在不同了,他们即将改变世界。

    每个人都很兴奋,特别是格列夫,因为这本就是他一直在做的研究,只不过之前并无进展。正是因为三天前的重大发现,他才有权限抽调精英组建了这只研究团队。

    格列夫一边走一边想:这些人中会有多少同意去往孟买?如果他们知道的多些,我想没有人会犹豫。我愚蠢的雇主至少有一点是正确的,在印度许多事情比在这里好办,至少我们不用像小虫子一样待在地下。

    隔离室外,玛蒂尔达女士面色不善。

    作为整个研究室权限仅次于格列夫的技术主管,而学术上并不逊色的科研大拿。玛蒂尔达女士本就因格列夫对自己隐瞒此次实验详情很是不满,现在又听闻竟然“抓”回来一位公民,她再也无法压制怒火:“格列夫先生,业内传闻你早晚会站在伦理法庭的被告席上,令我意外的是,你竟然想蹲红色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