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从眼前急速驶远的银色吉普,男人咒骂一声按下对讲机:“上当了!她已经拿到东西!”

    因为断桥无法通过,银色吉普上了主干道,直接将堵在路上的大众和斯柯达撞开,一路飞驰往回。

    眼见银色吉普甩开跟踪扬长而去,突然前方亮起两只橙黄色的眼睛,一辆轿卡气势汹汹迎面驶来,紧接着一个甩尾横在路中间,凶神恶煞的挡住吉普去路。

    眼看就要撞上,吉普只能急刹!车轮摩擦地面,在水泥路面留下两道黑色轮胎印。

    然而汽车的呼啸声没有停止,应照带着市局精英如同天降神兵围了上来。十几只枪,黑洞洞的枪口,乌云蔽日,无风,闷热。

    枪战持续了十一分钟,在武警队赶来之前结束。

    缩在车座地下的光头被拉出来,他左手耷拉着,右手高举做投降状,手里还捏着一张纸条。

    应照接过一看,是张欠条。

    应照看看后座带假发的大玩偶:“人呢?”

    光头语带哭腔:“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她让我一定要去打破伤风针。警察同志!”

    第56章

    这是一个注定不会平静的夜晚。

    下了两个多小时的暴雨停歇,地面湿哒哒,被灯光照耀碎了一地斑斓。没有纳凉散步的人群,争光新村显得格外安静。站在十二栋黑漆漆的楼道里,能隐约听见各种声音——

    “敌军还有……碾碎他们……”

    “……嫩江出现洪峰……干流江桥水文站洪峰流量8820立方米/秒,洪峰水位……”

    “干杯~bilibili……”

    206室,则显得格外安静。

    原主颜霁不知道,在她住了十几年的房子里,一场谋杀正在进行。

    晏灯从厨房走出,手里端着一杯水。

    门窗紧闭,屋里没有一丝光。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赵芸荷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胸口插着一柄匕首。

    “死了?”

    “是。”景星做好最后的清理工作,直起身走向晏灯,“属下冒昧,您这样做,颜小姐那边如果知道……”

    晏灯抿了一口水:“她不重要。”

    景星接过水杯,清理干净指纹,跟在晏灯身后走出门。防盗门轻轻合上,主仆两人拾级而下,漆黑楼道里响起交错的脚步声,像荒凉里走过两只野兽。

    “死的时候会不会有感觉?”

    景星的声音低而平稳:“从研究资料看,前期如同房间里多了一名观众。宿主看见、听到、触摸、嗅觉,哪怕是眨了一下眼睛,观众都会知道,但无法控制。后期则主客颠倒。”

    “她能感到痛?”

    “是的。”

    晏灯停下脚步:“我说的是菲丝。”

    景星一愣,欲言又止。

    晏灯讥笑:“菲丝,faith,以信任之名,却是最不可信任之人。你说呢?”

    景星沉声表态:“属下必定尽心,不负您取名之意。”

    晏灯蜷起手指,又缓缓松开,像是突然愣了一下神。景星站在她身后屏气凝神,一言不发。直到景星的手机响起,才打破了这凝固的静寂。

    晏灯径直下楼,站在楼梯口,看着外面湿漉的街面。

    景星稍后下来,在晏灯身后低声汇报:“东郊那边传来消息,二死三伤七人全部被捕,不确定菲丝小姐在不在里面。不过境内能用的人不多,她那边应该已经折损殆尽。”

    晏灯兴致阑珊:“她那么狡猾多疑,都不敢出现在我面前,何况这种事,怎么可能亲自出面。”

    景星低声道:“菲丝畏惧您就像畏惧天敌,而且试验报告上记载的很清楚,一旦她进入控制状态,本体就会陷入沉睡。以她的多疑,不会信任任何人人。属下认为即使用‘斯拉脱鲁格的杜鹃花’做诱饵,她现在也不会出现。”

    晏灯突然问:“还剩多少药?”

    景星拿出一个透明药盒,里面有五颗鲜红色胶囊。

    晏灯接过手里把玩药盒:“她那儿也不会太多。即使有,应该也没用了。否则奥涅金何必这么急?是啊,与其被吞噬,不如融合。”

    景星:“小姐,您?”

    “不用担心我,我和他们不一样。”晏灯微微扬起下颚,路灯暖黄的光落在她脸上,仿佛黄昏余晖渲染了天际,“毕竟我不是祂创造的。”

    景星垂下头,神情恭敬。

    晏灯有突然皱起眉,似乎有鲠在喉:“你去一趟东郊,把钥匙房契给颜霁,我们要在菲丝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先回康沃尔。没有斯拉脱鲁格的杜鹃花,她肯定回回去找沃特配制新药来压抑。”

    景星躬身行礼:“属下遵命。”

    景星离开之后,一辆白色宝马开到争光新村十二栋楼下,晏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一分钟之后,白色宝马驶出争光新村小区大门,左拐上了大路。

    又过五分钟,一辆黄色出租车驶出争光新村小区大门,右拐上了大路。

    两辆汽车先后离开之后,争光新村小区大门保安室里,一个弯腰找快递的西装男人直起腰,微微叹气:“唉,学会骗人了。”

    旁边的保安大叔连连附和:“可不是,有些送快递的小年轻不靠谱,东西还送到就发短信。”

    西装男转过头,他年近五十,眼窝深邃,鼻梁笔挺而嘴唇薄锐,两鬓白发梳的一丝不苟:“年轻人嘛。”

    景星说完笑了笑,走出保安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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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该坐在白色宝马,或者黄色出租车的晏灯,从一辆蓝色的滴滴私家车里下来。

    “美女,等一下。”

    滴滴司机按下车窗喊道,接着扭身从车里递出一把雨伞。晏灯抬头望上,夜空乌云阴稠浓密,似乎还会下雨。她走回车边,向司机微微颌首道谢,接过雨伞走进世纪花园。

    晏灯漫步而行,穿过一栋栋楼房,来到小区的最南边,走进单元楼道。

    一切都没有变。

    木质扶手上的红漆开了裂,地面上是成年累月积的污垢,一扇扇紧闭的防盗门上灰蓬蓬的,褪色的福字和对联组成没精打采的脸,耷拉着五官打量来客。

    时间对陈旧的东西有些宽容,允许它们在岁月里保持漫长的衰老期。

    晏灯走上四楼,目光看向左边的防盗门。拉开房门,和上次来时一样,屋里漆黑。然而她的目光能穿透黑暗,看清墙角坐着一个人。

    颜霁依墙而坐,正在吃面包。

    颜霁联系应照,送了她一份大礼,抓住持枪匪徒,还让她通知看守断桥的警察,避免了不必要的牺牲。应照也遵守承诺,让夏瑶将作为证据的钥匙放在指定地点。

    颜霁摇了摇手上的钥匙:“老师的家,别墅。我赌了一把,看来赢了。”

    晏灯站在门外,楼道感应灯的光将她的影子映入屋里,就仿佛她已经走近房间,与之产生了羁绊。

    从争光新村206,到世纪花园4楼,短短的一段时间,晏灯第二次感到头疼,不太高兴的说:“你来干什么。”

    颜霁咬了一口面包,反问道:“我这个鱼饵不好用的吗?有人大半夜跟我说什么‘资本家是吸血鬼,适合夜里工作’,‘差太远,别墅连花园都没有’,这些没头没脑的话,难道不是在暗示斯拉脱鲁格的杜鹃花在哪里?”

    晏灯皱了皱眉头:“真蠢。”

    颜霁细细咀嚼面包:“他就是个普通人,已经够倒霉了。”

    晏灯走进屋:“我说的是你。”

    颜霁仿佛没有听见,神情平和:“我要一个解释。”

    晏灯伸手按下门口的开关,“啪嗒”电灯打开,但随即她似乎意识到这么做有些危险,又立即“啪嗒”一声关上。

    一开一关,瞬间的光明之后屋子重新陷入黑暗,就仿佛刚刚的暖黄是错觉。可无论晏灯的反应多快,怎么也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晏灯的手机早就被监视,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从离开争光新村开始,她从没能甩掉监视。

    “定位锁定。”

    “野天鹅方位改变,建军西路。”

    “野天鹅方位改变,鼓楼南路。

    雾霾蓝林肯领航员在夜色里飞驰,溅起一串水花。景星坐在中间左座,听着副驾驶的手下汇报,说:“小孩子挺谨慎。”

    后座有人搭话,是个女人的声音:“大管家教的好。”

    景星接过手下递来的低头,目光巡视线路:“看来不是那个新买的别墅,也是,我派人翻了几次都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