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陆续续有人?把菜肴端上来了?,加上汤羹,一共六道,并不奢张浪费。若微才饮了?一口汤,便听?赵郁仪道:“扬州向来以水产闻名,不若试试这?道鲈鱼。”

    若微便往他目光所指的地方望去,看见鱼肉洁白如雪,陈于盘上,而拌着的齑料又色泽金黄,看上去鲜美可口。若微好奇地尝了?一口,便赞叹道:“好鲜甜。”

    赵郁仪便微笑,“长安少有此佳肴,我也?只在幼时用过几次。”说?着,他就?尝了?一口,“还是从前?的味道。”

    若微瞪大眼?睛:“这?个菜很名贵吗?”

    “自然不是。”赵郁仪失笑,“此菜唤作?‘金齏玉脍’,你应该也?在书上读到过。早在前?朝,便已然盛行于江淮之间了?,平民百姓也?喜食它。”

    若微不禁赧然:“妾读书不认真……”

    “只是杂书罢了?。”赵郁仪道,“你没听?闻也?很寻常。”

    若微便道:“那便是郎君读书读多了?。”

    赵郁仪颇为惊奇地看了?若微一眼?。这?是若微第一次和他说?“出格”的话。他不以为忤,仍是微笑:“你说?得对。少年时,我无事可做,便只能读书了?。”

    他看一眼?天空之中流动的云雾,“这?样下来,书便读多了?。”

    若微眨眨眼?睛。总感觉这?句话有些不对劲。还是没有回答长安为什么少见这?道菜啊?但当下不是较真的时候,若微没有再?问了?。

    “读书读多了?才好呢。”她很认真地说?:“您读书多了?,就?知道扬州是什么样子,来这?里可以吃什么,做什么。妾不懂这?些,就?只能跟您走?了?。”

    赵郁仪有些哑然。他看进若微纯净的眼?睛,心脏奇异地颤动了?一下。他无奈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他的眼?睛里有笑意:“只能委屈你跟着我了?。”

    若微流露出不安的表情。想说?些什么,赵郁仪就?出声了?:“先用膳罢。”他示意身后侍奉的人?给若微布菜,“今日也?累了?,尽早用完,回府安顿下来。”

    下了?马车,便到在扬州的宅子了?。

    入了?垂花门?,穿过抄手游廊,到了?院子跟前?,赵郁仪就?停下了?。

    他看了?下四周,说?:“还是粗陋了?些。”

    他吩咐底下人?把行囊打点?好,对若微说?:“先将就?住着吧。”

    若微亦打量了?下周围,亭台阁池,山石花木,无一不妥,都雅致非常,便道:“妾觉得很好了?。”

    赵郁仪微微一笑:“你满意就?好。”

    若微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没有说?话。

    赵郁仪含笑看她:“这?段日子会有点?忙,可能无法顾及你了?。”

    若微心一松,她轻声说?:“您忙您的便好,无需管妾。”

    她看着赵郁仪,见他面色欣然,想了?一想,忍不住问:“郎君,在院子里待久了?,闷得很,妾可以出去走?走?吗?”

    本朝风气开放,女子出门?亦是很常见的。赵郁仪并不惊讶,但还是拒绝了?:“现下扬州局势不稳,你若在外,恐有危险。”他凝神想了?想:“再?等等吧。或者过几日我清闲些了?,再?同你出去。”

    若微失望极了?,但向赵郁仪提出要求是她目前?能做的极限了?,她不敢再?期望太多,便说?:“谢谢郎君。”

    赵郁仪颔首,“你也?累了?,先进去休息吧。”

    他望着若微,日光下,花影中,少女面容娇美,风姿绰约。他的声音温和下来了?:“我晚上再?来看你。”

    若微说?好,她把赵郁仪送到垂花门?,又盈盈一拜。

    对方的身影渐渐看不清了?。

    若微和大家忙了?一个下午,才把东西收拾好了?。

    她让大家都下去休息,自己一个人?坐在清溪边的石头上,发呆。

    黄昏将要来临,溪流已然染上了?隐隐的金色。几点?五颜六色的花瓣在上面漂浮,仍渗透出一点?冷淡的残香。

    若微用手抓了?一大把水,又看着水一下从手指间穿过。

    她感觉自己的手冷冷的,香香的。

    若微忽然感觉到了?乐趣,她还欲再?抓一把,便听?见一道声音:“娘子?”

    她回头一看。

    是宋嬷嬷。

    若微有些不好意思,“您就?当我发痴了?吧。”

    宋嬷嬷摇摇头,“您怎么跟个小孩似的。”

    若微低头笑,又问:“您怎么不去休息?”

    宋嬷嬷道:“奴婢不放心,想着再?来检查一下。”

    若微便道:“辛苦你了?。”

    宋嬷嬷连忙说?不辛苦,她迟疑了?片刻,还是出声了?,“娘子看起来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