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霏把盘子拿下去,雪青整理着她刚刚完成的绣品。

    而若微漱口后,就一个人去庭院散步消食了。

    赵郁仪缓步行?入院中。

    守门的婢女皆朝他行?礼,他微微点头,便走进去。

    将近亥时,阁内却依旧灯光如昼,赵郁仪知道是因为等他的缘故。

    东宫之中,也有嫔御会彻夜点起明灯,燃起香料,艳妆华服,盼他驻足一二。直到蜡炬成灰,香炉燃尽,妆泪深深。

    他知道她们为什么?这么?做。毕竟,他是她们的天。这一生,她们都只能仰仗于他,自然?要千方百计求得他的恩宠。这与臣子乞求帝王的雨露并无?区别。

    他生长于冰冷的权力之巅,惯然?以此?磋磨他人。温情只是表相,冷酷才?真?正?构成了他的骨肉与血脉。

    那么?,这里与东宫有什么?不同?赵郁仪一边打量着灯火,一边心不在焉地?想。有一个眼熟的婢女看见他了,他认出?是在若微身边伺候的。她跪下来,有些紧张地?说:“娘子现下在园子里散步,奴婢这就把她叫回来。”

    赵郁仪有些惊讶:“怎么?这么?晚散步?”

    云霏道:“娘子方才?吃了饼,消食去了。”

    赵郁仪问:“晚间没用膳吗?”

    云霏迟疑道:“娘子就吃了少许,”

    赵郁仪嗯一声,道:“不用你了,我自己去找她。”

    云霏惶惶,只能说是。

    若微住的秋水阁,就建在水边。

    靠近水的地?方,常常会听见蛙鸣。若微长于江南水乡,对蛙鸣并不陌生。蛙的声音,确实不太好听。平日里听还好,可是人在孤独寂寞的时候,听见这样永不停止的鸣叫,是很容易心生烦躁与愁思的。

    若微立在湖边,带着水汽的晚风吹来了,她感到了点冷意。寒凉的月色下,湖水静默如冰,星星点点的荷叶就像一块块漂浮的翡翠,连莲花都是优美无?声的。只有着此?起彼伏,连绵不断的蛙叫,偶尔,会有闪着微光的虫子飞过,像夜空中浮动的光点。但?一下就消失不见了,仿佛也镶嵌入了这冰凉的夜画中。

    若微叹口气,想要回去了。转过头,却看见了赵郁仪。

    若微讶然?道:“您来了。”

    “怎么?到这里来了。”赵郁仪说,“夜深了,容易着凉。”

    若微疲倦地?笑了,“走着走着就到了。”

    赵郁仪走近,凝视她。半晌,才?出?声:“你瘦了。”

    “有吗?”若微摸了摸自己的脸,“应该是赶路赶累了。”

    顶着赵郁仪的目光,若微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说了句,“妾变难看了吧。”

    “你若难看,天底下就没有好看的人了。”赵郁仪微笑:“很美。”

    若微愣住,一下望进他的眼睛。这双冰冷,又温柔的眼睛。不知为何,她有些紧张了。她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心里藏了很多事。”赵郁仪说:“对不对?”

    若微一下冒出?了冷汗,她紧张道:“郎君,我……”

    “不用说。”赵郁仪微微摇头,“我知道。”

    若微仍是有些怯然?地?望着他。

    “是我的错。”赵郁仪沉默数息,他有些歉然?的样子:“一开始,我太急了。忘了你还小,不经事……”

    若微的眼中,渐渐盈满了泪水。

    “别哭。”赵郁仪叹息一声,他用手指轻轻拭去她的眼泪,“别哭……”

    若微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在赵郁仪再次欺近的时候,她甚至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在这。”赵郁仪无?奈极了,“你为什么?要害怕?”

    若微只是拼命摇头,说不住一句话?来。

    赵郁仪无?法,只能伸出?手,抱过她。她湿淋淋的脸埋在他的脖颈里,发出?一阵一阵的吸气声。他又怜又爱,轻轻吻着她的头发。她甜美的气息环绕着他,他感到很快乐,又很沉醉。

    若微的泪水渐渐止住了,她抬起头,说:“郎君,我……”

    赵郁仪很温和:“怎么?了?”

    若微咬咬唇,“我老是哭。”

    赵郁仪微笑了下,“没关系。”

    若微犹疑地?望着他。

    “我不问了。”赵郁仪说:“好不好?”

    若微好久不说话?,半晌,才?嗯了一声。

    “方才?你身边的人同我说,你今晚没怎么?用晚膳。”赵郁仪的声音很轻柔:“明日不可以了。”

    若微闷闷地?点头。

    “你第一次出?远门,的确容易胡思乱想……”赵郁仪微微凝神,“再忍一忍吧。过几?日,再同你出?去,可以吗?”

    他的态度如此?和煦。若微的胆子稍稍大一点了,“您可不要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