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外面不同?, 书房内很清凉。青铜制的冰鉴内盛满了冰, 正冒着白色的冷气。应季的花卉鲜妍可人, 散发出?微冷的暗香。赵郁仪坐在书案前看着什么?, 只有?福宁一人侍立在旁。

    听见声响, 赵郁仪抬起头,说:“来了。”

    若微行了礼,嗯了一声,说:“妾来给您磨墨吧。”

    赵郁仪一边写着字, 一边说:“不用你伺候。先坐坐吧,一会要用膳了。”

    若微依言坐下了。

    很快,便?有?婢女悄声走进, 一一在若微就?近的桌案上摆了茶水瓜果, 就?退下了。

    若微定?睛一看,是一小?盅冰镇的花茶, 一碗浸入冰水的李子,还?有?一盘各色的茶果子。

    若微拿起一颗桃花形状的茶果子,咬一口,发现是豆沙馅的。吃完了,又尝了个小?包子形状的,应该是牛奶馅,吃起来很香,很甜。

    若微还?欲再来一个,赵郁仪忽然出?声了:“不能再吃了。马上要用晚膳了。”

    若微有?些尴尬,便?不再吃了。她?刚才怎么?没有?发现他在看她??她?偷偷看向赵郁仪,对方的目光依旧落在书案上,脸上还?是沉思的表情。好?像刚刚她?听到的声音是幻觉一样。

    若微咬了一口李子,感觉不够甜。她?现在还?是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太子吗?明明在几个月以前,他们的生活毫无关联……他们本该是两个世界的人!若微的嘴中?尝到果肉的余味,冰凉中?带着微微的酸涩。她?忽然间有?些惆怅了。

    约莫坐了几炷香,有?人来报:“郎君,可以用膳了。”

    赵郁仪漫应一声,扔下毛笔,站起身,对若微说:“走吧。”

    若微连忙跟着他出?去了。

    晚膳在院子的树荫下吃。

    前院下开凿了几口凉水井,盖上了镂花透气的盖子,有?源源不断的冷气从水井中?溢出?。加之已经过了傍晚,总体而言是很清凉的。

    他们一坐下,侍人便?捧着膳食有?条不紊地进入,又一一放好?。漱口后,就?可以开吃了。

    因为天热,厨房都?是做了些爽口不腻的。分?别是两盅汤,清炖蟹粉狮子头,文思豆腐和几道清炒小?菜。若微最先喝了自己点的冬瓜汤,澄清的汤汁,热腾腾的,又清甜,又鲜。

    原本和赵郁仪一起用膳,若微还?会紧张,但现在次数多了,也逐渐安之若素。何况,在最初的半个月过去后,总体而言,赵郁仪待她?,还?是比较温和的。想到这里,若微不禁看了他一眼。对方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汤。动作是一贯的优雅矜贵。好?像自从认识他以来,她?就?没见过他表情失控的样子……当然,晚上除外。

    想着想着,若微忽然想到了雪青不久前和她?说的事。来了新人,说实话,她?没有?太多感受。非要说一个的话,那就?是不安了。虽然她?不愿意待在赵郁仪身边,但她?知道,在这个金玉的囚笼之中?,这个人是她?唯一的依靠。万一什么?时候……若微不敢想象自己会受到怎样的对待。

    想到此处,若微感觉胃口有?些丧失了,她?命令自己不要想东想西,专心吃菜。

    晚膳渐渐用完,一番洗漱过后,福宁问?:“郎君是要回书房吗?”

    赵郁仪微微摇头:“刚用完膳,先不回。”

    他看一眼若微:“陪我走走吧。”

    若微自然说好?。

    夜晚,渐渐起风了。

    赵郁仪感受着迎面抚过的风,说:“扬州的夏日,还?是比长安要凉快些。”

    若微不了解长安,便?问?:“长安很热吗?”

    “这是自然。”赵郁仪道:“长安位于关中?,四面皆是高山险峰。每每入夏,真是宛若蒸炊釜甑般。”

    若微想了想,说:“苏扬两州,也是很热的。不过湖比较多,所以凉快一些。”

    “苏扬两地,的确多湖多泽……”赵郁仪像是回想到了什么?,“湖光也是极美的。”

    “对呀。您来了江南这么?久,应该也看过许多吧?”提起自己熟悉的家乡,若微有?一点谈性了,“您来的不是时候,应该初春的时候来呢,那时候,湖面上的冰初初融了,露出?新绿颜色的水,一眼望去,看不见尽头,只能望见一道道奔来的江波……”

    赵郁仪想着她?语言描述的场景,忍不住微微地笑了。他回想了片刻,“我记得在江府不远处,仿佛就?有?一个很大的湖泊。”

    “您记性真好?。”若微不禁笑起来,“阿耶特?地在湖边建的府邸。儿时,我同?姊姊们常常去那里玩……”

    过于晦暗的孩提时代,让赵郁仪对若微口中?的一切,都?有?着本能的向往。他一直含笑倾听若微的话,看着她?明亮的眼睛,扑闪扑闪的睫毛。她?的眼睫毛怎么?这么?长?赵郁仪不知为何产生了这样的疑惑,甚至有?种想伸手去摸一摸的冲动……还?是若微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郎君?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