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郁仪也是刚刚沐浴完,走入内寝,他看一眼若微, 问:“怎么坐在这里?”

    若微还有些昏沉, 只是寻着人?声本能地望来, 她揉着眼睛看着赵郁仪, 没有说话?。

    赵郁仪微微叹气, 他亦上了床塌,在后面轻轻抱住了若微,轻声问:“刚刚不是说累吗?”

    若微一激灵,有些清醒了, 小声说:“还是累……也困。”

    赵郁仪失笑。他低头亲了亲若微的脸颊,冰冷的水汽忽然?涌来,若微禁不住一瑟缩, 说:“您身上好冷。”

    赵郁仪没有理会, 只是一路亲了下去。他含着若微的唇瓣,接了一个漫长的吻。吻毕, 若微在他怀中轻轻喘息,赵郁仪便道:“你看,现在就不冷了。”

    若微忍不住轻轻瞪了他一眼。

    “您刚刚答应我,说不再继续的。”若微轻声细语道:“您可不能食言。”

    赵郁仪又吻了吻她的额头,说:“就亲几下。”

    若微并不是很?相信他。可也拿他没有办法。赵郁仪在她的背后,深深地抱着她。他的气息无孔不入地侵入。这是她已经?很?熟悉了的气息。令她疼痛,令她悲伤,也令她欢愉。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紧绷起来,渐渐的又松懈下去了。

    他们享受了许久的静谧。

    若微犹豫了好久才开口, “郎君,您说扬州的事结束了……”她的声音顿了一下,“那天的事情,不会再有了吧?”

    “已经?没有了。”赵郁仪沉默片刻,“但还没有彻底解决。”

    若微疑惑地看着他。

    “办事不总能一蹴而就……”赵郁仪微微叹道,“有时候,我们都需要克制。”

    若微像是明白?了什么。“连您也需要克制……”她喃喃道,她望着赵郁仪,在她心中,这个人?一直是不可撼动的神,高高在上,神魂不侵,她仿佛注定无法打败他。可她忘记了,这个世界上,哪里又有什么真正的神明呢?

    而赵郁仪,他只是怜爱地望着若微。他轻轻吻她的睫毛,“你再长大一些就懂了。没有人?可以不克制。”他的声音很?轻柔,“……即便是我。”

    若微不语许久。他们都默契地保持了长久的静默。赵郁仪抱着她,一起和她看着窗外的风景。窗外仍旧一片模糊。忽然?之间,他们都看到了窗外亮起了黄绿色的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像夜空中闪烁的繁星。又像是月下湖泊轻轻荡起的银色的浮光。

    “是流萤吗?”若微不禁问,但赵郁仪却?没有回答。若微于是打开了窗户,果然?见成?对成?对的流萤飞在花木中,湖畔旁。月下的世界已成?为一片流淌的银河。

    若微的眼睛一刻不眨地看着。赵郁仪也便和她一起看。他凝视着夏夜中飞舞的流萤,它们像是过往岁月残留至今的余声。他望着这些如?光点般的流萤,曾经?在佛光寺度过的无数个日夜,像褪色了的画面般,一一浮现在他眼前。

    那时,他失去了一切。连性命都掌握在别人?手中。母后的死状折磨着他,他每晚都没法入眠。他至今仍然?记得,在那些被仇恨灼烧的夜晚里,也有着这些如?星星灯火般闪烁的流萤。

    赵郁仪许久不说话?。若微以为他也为这场景所着迷。晚风忽地吹过,若微渐渐回神了。她见赵郁仪还是一副神思沉浸的模样,便不禁看向他。

    若微问:“您怎么了?”

    赵郁仪回过神,他看着若微有些疑惑的目光,微笑了,“无事。”

    若微并不相信。她迟疑道:“……您看起来不太?高兴。”

    赵郁仪一愣。

    若微只是静静望着他。

    而每当?望着她的眼睛,赵郁仪总是有一种荒诞的错觉。

    这双眼睛……也许有一天,将?会吞噬他。

    赵郁仪告诉她:“都过去了。”

    若微便没有再问。

    有时候沉默会胜过所有回答。

    若微便柔声说:“您该歇息了。”

    赵郁仪没有说话?,但若微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于是下榻,去吹灭内寝最后一点烛火。

    赵郁仪没有阻止。

    暖橙色的火光,描摹着若微脸庞优美的轮廓。

    他凝视许久。

    直到烛火熄灭,黑暗如?期而至。

    第二日,雪青和往常一样醒过来。

    她和云霏一起用完早膳,“娘子快起身了。”她对云霏说,“我现在就去厨下拿汤药。”

    云霏脸色微微一变,点点头。

    而雪青也在和她思索着同一件事。

    这避子汤还要喝到几时,雪青忧心忡忡地想,到时伤了娘子身子可怎么办……她心里存着事,走路有些心不在焉的。还没走到厨房,有一人?忽然?钻出来,吓了她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