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赵郁仪始终一言不?发。

    东宫因为主人的归来,而亮起长明灯。念舒带着乌泱泱的奴仆在丹樨上等候,远远听见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连忙走下几步,刚刚站定,赵郁仪恰好翻身下了马。

    流光溢彩的华灯之下,赵郁仪眉目冷淡,神情疏寒。行动间,有一点阴影掠过他的脸庞,显得他的鼻梁格外的挺拔。念舒犹豫片刻,迎上前去,行过礼后,轻声道:“妾恭迎殿下。”

    不?期然?对上念舒的眼睛,赵郁仪猛然?想起了与福宁在马车上的对话,他俊美?的脸庞微沉,过一会,才道:“辛苦你了。”

    念舒浅笑不?语。

    赵郁仪看一眼天色,道:“很晚了,你且回去歇息吧。”

    念舒一愣,抬起头,看见赵郁仪已然?抬步进去了。

    这夜书?房掌灯到很晚。

    等待所?有的事务处理完毕,他感到有一点累了。

    也不?是?第一次了……对于父皇的薄情寡恩,在很小的时候,他就已经深深体悟过了,早就不?会为此而忧虑伤悲……可他为何忽然?感觉如此倦惫?他把目光投向书?房以外,梧桐树像一顶顶绿绒伞,密密麻麻得几乎要?遮住整个天际,整个前庭都笼罩在一片忧郁的黑色里。

    他轻轻阖上眼睛,然?后听见了窗外传来的,梧桐树叶抖动的声音。

    沙沙。沙沙。

    他忽而感到了一股难言的怅意?。

    另一边。

    若微下了马车以后,便看见了一个面善的妇人。

    妇人朝她福了福,“见过江娘子。”

    若微连忙让她不?用多?礼。

    妇人便笑道:“娘子初来乍到,还不?熟悉宫里,尹良娣便把奴婢派来了。您唤我陈嬷嬷便好。”

    若微一行人自然?连连谢过。

    陈嬷嬷道:“娘子请随奴婢来。”

    若微便跟着陈嬷嬷穿过了几层宫门,一路上,微风和煦,莺歌燕舞,各色名花仙株妍丽多?姿。过了最后一道门,陈嬷嬷道:“这便是?东宫了。娘子若无事,可不?要?随意?出来。万一冲撞了贵人……”

    若微赶忙说:“有劳您提醒。”

    陈嬷嬷一笑,“也不?是?奴婢多?嘴。虽说圣人常居大明宫,不?常往太极宫来,可凡事总要?怕个万一。”她又想到了什?么,说:“奴婢忘了,您可能还不?知道,我们东宫就在太极宫内。”她的下巴往远方抬了抬,“……那边是?大明宫。”

    若微敬畏地望一眼远方富丽巍峨的宫阙,只是?点点头。

    走了将近半刻钟,陈嬷嬷终于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了。”陈嬷嬷絮絮叨叨的,“良娣不?知道您的喜好,也因着您身份的缘故,只能暂时安排在这了……您日后若有什?么问?题,只管寻良娣说。”

    若微看着眼前的宫室,拘谨地点了点头。

    “临华殿好久无人住了。一会给您安排人收拾一下。”陈嬷嬷领她进去,待和若微一一看过了,便道:“那奴婢先退下了。”

    若微亲自送她出去。

    陈嬷嬷离开了,若微回到临华殿,这是?一座精巧而秀美?的宫阙。池水环绕着玲珑的殿阁,碧波荡漾,水明天净,落日洒下一片昏黄而朦胧的影,一切空灵而寂静。

    彻底安置下来后,已经很晚了。

    来到长安的第一个夜晚,若微有点睡不?着。

    有一股辛辣苦涩的气息,飘飞入她鼻尖。再仔细一闻时,便是?如同清泉般的澈美?甘甜了。这是?前不?久尹良娣那边赐下来的香料。仿佛是?是?丁香、侧柏叶以及古老的沉木的气息。在这陌生而芬芳的气息里,若微心?中的不?安与惶恐更加深重了。

    她缩在床榻上,抱膝询问?着云霏:“明日我要?去拜见尹良娣吗?”

    “对呀。”云霏温柔道:“奴婢打听过了,目前都是?尹良娣管事的。”

    若微安静下来。云霏望着她有些忐忑的眼睛,说,“娘子不?要?担心?。”她顿了一顿,“大家都说尹良娣的脾性是?极好的。”

    若微稍稍松一口气,在床榻上躺了下来,但心?里还是?沉甸甸的。云霏给她掖好被?子,又熄了灯,离去了。

    若微睡不?着,就盯着窗外看。已经很晚了,亭台楼殿,碧瓦红檐,还有前方那澄澈而明净的池水,俱掩映在泼墨一般的夜色里,一切都是?如此的宁静,美?丽。

    滴答。滴答。

    几滴露水顺着瓦檐滴落,若微听着水滴声睡着了。

    第44章 迷惘

    若微来到怡和殿时, 念舒正?在修建花枝。

    听闻若微来了,念舒便?放下手中的剪子,笑?道:“快快请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