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太子还是皇长孙。东宫还是如今的皇上和先皇后也就是那时的太子太子妃做主,自?然不似如今这般处处隐匿高?手时时刻刻戒备的模样。

    午思愣住:“那为何?亲事没说成?”如果成了的话,现在东宫自?然有女主人。

    “先是先皇后亡故,他守孝。再后来,皇上登基,他被立为太子。”方峦进?慢慢说着,渐渐地就忘记了尊称他为殿下,而?用了寻常朋友的语气:“原本他虽心情不佳,却还提过一两句立太子妃的事情。谁知就遇到了范家灭门之事。”

    范家灭门后,也曾探问?过他的意思,立太子妃的事情要不要先定下,免得?夜长梦多。谁知他却眉间聚起郁气,薄唇紧抿一言不发。而?后就没敢再问?了。

    午思思量着道:“范家老国公是殿下师父,范家灭门,他许是私下里想替师父守孝,偏身份使然又不能?如此,所以推迟婚事。”

    “我也这样想的。”方峦进?叹息:“只不知道原定的太子妃是谁,若她能?陪在他身边就好了。”看他以前的态度,应当是对那门亲事很满意的,“偏他不想说的事儿口风很紧,便是我也探不出来是谁家女儿,只能?不了了之。”

    第32章

    午思听后莫名心?中郁郁:“太子?殿下是个挺不错的人。”重情义, 不曾苛待身边人,且为了保护重要的人可以守口如瓶至此。

    “那是自然。”这一回方峦进?接话极快:“他是我这辈子遇到过的最好的人了,光风霁月沉稳练达。”说罢又笑:“虽然大人我也是个很好的人,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比起他来还是差了一点点的。”

    笑声在耳畔, 午思的心里却难受得很。

    对着这样好的一个人,她怎么下得去手。可不下手,她许是就不能活。

    左右为难。

    四?周骤然安静下来再无谈话声。

    二人各自揣着心?事, 皆是无言。扇子?也已经停住不动, 唯有空中那轻轻拂过的凉风,带起树叶沙沙作响, 平添几许愁绪。

    也不知道梁玉如何去和明贵妃说的。这一次明贵妃十分干脆地直接把坤华宫封到了傍晚时分。

    谁知晚膳都端上来了, 她丢失的那个重要玉扳指依然没?有寻到,只不过主?殿的宫人们都在偷偷议论, 说那扫地的灵云不知道犯了什?么?错儿, 竟然被提到了东宫去单独审问。具体她为什?么?被押过去提审,没?人晓得具体缘由,仅有流言说她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事儿。

    明贵妃大怒。正经东西没?寻到,倒是弄走了个喜欢嚼舌根的,有甚用处?莫不是太子?的人本就没?打算真?心?帮忙,想?要从她这里随便?弄个人去给皇上交差吧?

    她这下毫不含糊, 直接打开?宫门让人把方峦进?、梁玉和午思三人轰了出去, 言明再也不想?见到他们。

    夜幕降临,沿路挂着的灯笼点起烛火绵延到极远处。

    方峦进?被赶出来后非但没?有沮丧,反而悠闲地双手背到身后拖拉着脚步, 还不时回头?看看坤华宫的宫门,啧啧称奇:“她还真?没?发现人少了?”

    “看来是这样没?错。”梁玉语声带笑。

    方峦进?再次回头?的时候瞥眼?望向了瘦瘦弱弱的小太监:“你怎的确定今天晚上她发现不了身边少了个人?”

    午思还在斟酌着明日将要面临的种种景象, 慢吞吞说:“既然他们偷偷私会已经有很长一段时日了还没?被人发现,他必然每次都安排妥当了才会出行。”说罢又添了句:“他还是很谨慎的,不然也不会封宫时候能想?方设法溜出去而不被人捉到。”

    另外两人十分赞同他的观点,闻言俱是颔首。

    明贵妃是第二天用早膳时方才察觉出怪异的。

    宫人们陆续捧上菜碟安静地放下,屋边乳母正抱着小亲王来回走着,口?中哼哼哄着孩子?。小孩儿心?情不错,咯咯笑着,屋内满是温暖祥和。

    在这种安宁的气?氛中,明贵妃忽而察觉不对。她环顾四?周,很是不解地问了句:“吕顺山呢?今儿怎的不见他过来。”

    吕公公的一个小徒儿两股战战:“吕公公他、他……或许一会儿就过来了。”语气?十分的不确定。

    明贵妃狐疑着问:“果?真?如此?”

    小徒儿这个时候稍微冷静了些,忙低下头?说:“禀娘娘,是这样的。昨儿吕公公审问得晚了些,今早许是起迟了。”

    “你先退下吧。”

    明贵妃用汤匙搅着碗里的粥,细细回想?,昨天晚上就没?见到过吕顺山人影。当时她一整天有大半日功夫都闭了宫门搜东西,结果?一无所获,就心?烦气?躁下问了几句。

    两名大宫女玉燕和玉莺都说,吕公公今儿晚上太监所去训斥那些粗使的人了,她听后就没?多言。

    可是今儿早晨还不见他,这就有些不对。昨儿晚上是刘嬷嬷带了人值夜,他晚上即便?是审问太晚也不至于熬通宵。刘嬷嬷都能伺候着,没?道理他不在,即便?起晚了到现在这个时辰总该能过来应卯。就算是病了起不来身,总能遣了人前来请示。这是以前从没?发生过的事情。若他做事如此不妥帖发生了什?么?都一声不吭不禀与她,也不能做到她身边首领太监的位置。

    她眉目陡然凌厉,觉得乳母哄孩子?的声音呱噪得很,挥手让她带着孩子?退出屋子?。而后铿然喝问屋中剩下伺候的人:“说!吕顺山到底去了哪里!”

    这些都是她身边得力的。袁卫和刘嬷嬷对视一眼?赶忙上前:“娘娘,您可别气?坏了身子?。吕公公的下落,奴才马上派人去打听。”

    “快去!”明贵妃遣了他们二人后,又指了玉燕和玉莺:“你们二人从昨儿晚上就开?始欺瞒本宫。现下还不准备说说话么?!”

    两名大宫女平时在主?殿也是十分有脸面的,素来做事妥帖,何曾被这般严厉责问过?当即跪了下去,眼?中含泪不住磕头?:“娘娘,公公他昨儿说出去一会儿,让奴才们帮忙看顾着些。其他的,奴才们是真?不知道。”

    明贵妃想?到昨天下午觉得屋里太热让人添冰的时候,吕顺山还带了人取过冰,好像那是最后一次见到他,不由秀眉紧拧:“他究竟是何时与你们说这话的。”

    “申、申时。”

    那时候坤华宫恰逢第二次关闭宫门!明贵妃大怒,当即把桌上的十二个盘子?四?个碟子?两只汤碗拂到桌下,伴随着瓷器碎裂声,汤汤水水洒了一地。

    “他居然敢违逆本宫的命令!”明贵妃目眦欲裂,美艳的面容因着愤怒而有些扭曲:“他日日伴在本宫身边,居然敢违逆本宫!”

    封宫门是她的意思。她竟不知道,自己身边最信任的人里,居然藏匿了这样偷偷摸摸的人!气?愤之下,她胸口?起伏不定,呼吸变得愈发急促。

    刘嬷嬷吩咐过后折了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忙小跑过来劝:“娘娘您犯不着和他们置气?。现下天气?热着,您犯不着生气?上火扰了自个儿的身子?。”

    “你不明白?。”明贵妃纤指掐住刘嬷嬷手臂,银牙咬碎:“你们都是爹爹给我的人。若你们里面的人有异心?,那我在这宫里……”岂不是腹背受敌!

    讲着话的功夫,袁卫匆匆而来大汗淋漓:“娘娘,知道吕公公的下落了。”

    他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明贵妃心?中一凛,厉声喝道:“说!”

    “他被、被大理寺左少卿大人捉了去,关在采星阁。”袁卫看着明贵妃的脸色愈发森然,不由得声音越来越小:“据说左少卿大人还让人抓了个御膳房做事儿的姑姑,正打算午时进?行审问。”

    明贵妃恨到极处反而冷笑出声。她牙关紧咬呼吸急促地伸手抓住胸口?衣襟,平缓了下心?绪,忽地扬起下巴讥嘲一笑:“就他也够资格审问我的人?若吕顺山做错了事,也该本宫关上门来亲自问!他姓方的又算什?么?东西!”